□ 余缘友

芒种这天，麦子灌浆了

穗上的绒毛，柔软地立着

几颗晨露，透亮，闪着光

黄蝴蝶的斑翅开合

把波浪推向更远的村庄

炊烟升起，光点变得柔软

我闭上眼，感觉自己

变成了一株麦子，摇摇晃晃

长出新叶，怯怯地试探

短暂的事物最长久

我搓开一粒麦子，多么青涩

放在手心，凉凉的，沉沉的

像我二十岁时的心

生命中要磨灭多少锋芒

初夏总是温柔，我站在麦田边

看它们在风里摇晃

看那片绿拔节生长

萤火与蒲扇

竹床搬到院子里

萤火开始填写夜的空白

祖父轻摇蒲扇

一下，两下，三下

晚风里浮着陈年的艾香

我坐在门槛上等等它们从稻田那边飞过来

提着小小的灯，在夜里

画出灿灿的弧线

蒲扇停下，祖父已睡着

萤火浮在半空，像许多个

被说了一半的故事

等待另一个夏夜

被人重新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