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飞 孙乐

已近不惑之年的我，一直平凡地默默守护在天门山下的机场。岁月且长，但心田总有块抹不去的深刻记忆，它总在我脑海不断回响。

我常常将自己的成长背景和工作环境，与天门山背景融合在一起。我的脑海里，总是出现父母辈的影子、天门山的影子，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特殊情愫。

父亲曾在绵阳机场工作，我和母亲同在荷花机场工作。父母时常给我动力。两代人同在机场工作，或许是命运巧合安排。随着时间推移，我倍加珍惜和钟情于机场工作，乃至产生了职业信仰。

每当清晨，霞光自天门山巅缓缓倾泻而下，映衬着天门山雄奇挺拔、亿万年清晰的轮廓。不一会儿，霞光就会漫到山脚下一片平整开阔的地方——荷花机场。晨光中的机场跑道，像一条被熨得十分平整的银灰色缎带，静卧在天门山脚下，等待着飞机的一次次拥抱与离别。

民航工作有特殊性，逢年过节，运输十分繁忙。为让旅客安全出行，我们始终坚守，夙夜在公。我们常常工作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重复着同一艰辛的工作程序。

不知不觉间，在机场工作已近20年。我始终默默坚守着父母的愿望，他们就像铺路石，希望我也沿着他们的路走下去，继续做一颗小石子。去奉献，去竭诚为旅客服务。小时候常听山民们说，天上的飞机、地上的汽车，都有公母之分，说法里带着远古天工造物的朴素想象。如今欣慰地看到，荷花机场的周围村庄，早已告别贫困落后时代。一只只起飞或落下的巨大“铁鸟”，在山民眼里，早已超越性别的原始隐喻，成为一种博大、精密的存在。它更像传说中浴火而生的凤凰，每一次起落，都衔来一片崭新的天光，将山的沉寂与河的悠远，织进世界经纬交错的网里。

这让在机场工作的我，无时无刻不感到自豪。

机场一侧，白色观测台静静矗立。走进其中，仿佛踏入一方疆域。巨大的屏幕上，风云以数据的形态奔流，每一片云霭的滋生、每一缕气流的旋动，都是屏幕上跳动的曲线与斑斓的色块。

我的一位早已退休的导师，十分熟悉张家界。他跟我说，你心里一定要装着家乡。他最得意的作品，不是某次漂亮的起降，而是他那些散落在各条航线的学生。他说，每一个工作的地方都是你们成长的摇篮。有一年除夕，他接到一个同学的电话，那头是正在跨越北京至张家界的航线。那边兴奋地说，刚才透过舷窗往下看，彩色的阳光照射在天门山，真是太美了！天门山的坚毅，让我们永远都不会迷航。

我的工作是勤杂服务。有一次，看到一个老人突然摔倒在地，我急忙跑过去扶起老人。临上飞机，老人微笑着跟我说，谢谢你。这次意外，老人经检查并无大碍，并没影响其搭乘航班。虽然为这事我跑前跑后好一阵忙乱，心却安了。

此刻，一阵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我抬头望，又一只“铁鸟”，正掠过天门山陡峭的峰顶。

飞机落下，声浪渐息。机场重归宁静，只有风掠过跑道边的青草。我忽然觉得，这荷花机场，本身也成了一只栖息的巨鸟。它敛翅于此，将天门山的雄奇、澧水的绵长，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守望与期盼，都化入每一次稳健的起降之中。那翱翔于高空的“铁鸟”，与静卧于天门山麓的机场，一动一静，一高一低，它们一直在静静对话。它们以苍穹为纸，以航迹为笔，共同书写的是我们这个古老的土家民族，如何将山石的信念与流水的智慧熔铸在一起，如何拥抱四海叩问九天。

霞光愈发绚烂，给机场的每一处轮廓都镀上了金边。我知道，不久之后，这里又将迎来新的出发与抵达。而天门山，这位永恒的见证者，依然会沉默地、深情地凝视着它的儿女们。驻足凝目，刹那间“铁鸟”冲向蔚蓝天空，它让中国大地上这一角与世界各地紧密相连，将一切流动的时间、远的距离都在这里转换。

我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故土深深的眷恋，也有对眼前神奇变迁的惊叹。

每一次“铁鸟”振翅而起，直冲蔚蓝天空时，我都心潮澎湃。

今年是丙午马年。

我的眷恋，早已在荷花机场深深扎根，早已与翱翔于天空的“铁鸟”深深融合。不仅志向于起降与往来，还愈发产生了一种时代的责任与担当。我将更炽热地在这征程中，与机场共生共荣。

我曾多次遇到困难，工作也很忙累，但没有丝毫怨悔。每当凝望那绵延而伟岸的天门山，我就似乎又看到了父辈坚忍不拔的影子。这些，一直在激励着我不断奋进。

是的，父亲般的天门山是我们这一代人挺立的脊梁，母亲般的澧水河是我们永远不竭的动力。

傍晚时分，一抹霞光洒泼在机场。我在一角静静遐想。那生长在机场周围的草木，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深深扎根在这里，它们也是对故土的深深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