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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0日

书卷里的清欢

□ 江舟

世间的声音,清者自清。倪文节曾细细数来:松涛声、涧水声、山鸟声、草虫声、白鹤声、古琴声、棋子落盘声、雨滴石阶声、雪洒纸窗声、煎茶咕嘟声——这些已是天地间至清之声了。可他最后说,都比不上读书声。

细细想来,琴棋书画,游山玩水,向来被人们视为风雅至极的事。可若与读书相比,竟还逊了一筹。难怪黄山谷要说:“三日不读,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原来读书不仅能变化气质,还能养人精神,这大约是别的雅事比不上的。

读书最大的好处,是能让人暂时离开眼前的现实,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你可以找到心灵相通的友人,可以感知情感的共鸣,可以望见天地之辽阔,给自己的生命注入新鲜的活水。

南宋末年,浙江有一位寒士叫许棐,爱书成癖。他在屋舍四周种满梅花,自号“梅屋”。屋里悬挂着苏东坡、白乐天的画像,心中敬慕这两位旷达风流的先贤。家中虽贫寒,他却以读书为豪。他在《梅屋书目》的自序中写道:“我穷,却喜欢书。以前积了千余卷,现在翻倍了,还不满足。书肆有新刊,我知道了一定去买;别人家有奇书,我见了必定抄录,所以满屋都是书。”有人问他:“嗜书和贪财,都算一个‘贪’字。读书充饥,不如吃饭饱腹;贪书劳神,不如贪财安逸。人生不过百年,何苦这样折腾自己?”他回答:“自古不义而富贵的人,书里都写着呢,他们最后怎样了?我年轻时安于贫,壮年时乐于贫,到老了便忘了贫。别人不因我穷而看不起我,鬼神不因我穷而嘲笑我,这都是书的赐予。百年人生,有这样的乐趣,还不够吗?”

这才是真正得了读书之趣的人。在“贪书”与“贪钱”之间,他舍钱财而取书卷;在物质贫乏与精神贫乏之间,他宁守清贫,也要精神的富足。正因读书,他有了丰盈的知识和高远的情趣,世俗之人不轻看他,阴间鬼神不讥笑他。这种满足,哪里是丰衣足食所能比拟的呢?

读书之乐,不仅在独享,还在以书会友。陶渊明把身心放在读书弹琴上,固然高雅;刘禹锡“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也是一种风雅。苏轼说得更直白:“束书不观,游谈无根。”不读书的人,连谈天都让人生厌,显得浅薄虚浮。

最让人心向往之的,还是李清照和赵明诚的故事。每天饭后,夫妻俩在书房里烹茶小坐,指着满屋的书卷,说出某件事在哪本书哪一卷哪一页哪一行,以此赌胜负,胜者先饮。李清照记性好,常常赢。可赢了便开怀大笑,满杯的茶洒了一身,反而喝不成了。这样的夫妻情趣,这样的风雅,也是从读书开始的。

读书是风雅的事,但读书本身不是为了装点风雅。只有当读书成为生命的需要时,它才是真正的乐事。不爱读书的人,读书是苦役;只为功名而读的人,也无法从中获得潇洒与怡情。只有真正好书乐书的人,不让他读书,才是最大的禁锢。

陆游自称“书虫”。到了晚年,一年四季天天与书为伴。他说:“愁极不成寐,起开窗下书。似囚逢纵释,如痒得爬梳。”不读书时浑身不自在,半夜也要起来读。一读书,就像囚徒获得释放,精神顿时舒展。他又说:“人生各有好,吾癖正如此。茆屋三四间,充栋贮经史。”对他来说,满屋经史,便是最美的享受。他还说,读书是为了“畅适性灵”,不必非要读完一整卷。没有丝毫勉强,这才是文人求知的雅兴与聪明——借读书脱俗,从功名利禄的纠缠中暂时挣脱,驰骋想象,神游古今,在书卷的雅趣中找到人生的另一种寄托,最终获得人格理想与内在精神的平衡。

这,或许就是读书最深的风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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