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先生是著名的语言学家,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之一,在学术领域声望极高。他一生教书育人,著书立说,在培养人才的同时,也极其热爱读书,常常把自己读书做学问的心得传授给学生,令后辈受益匪浅。在他看来,想要从书中获得真知,光有勤奋是不够的,还得掌握其中的诀窍。
许多人拿到一本新书,往往迫不及待地跳过目录和前言,直奔正文而去。王力先生却不然,他总是一丝不苟地先读序文和凡例。在他看来,忽略这些部分是个坏习惯,因为序例里往往藏着打开全书宝库的钥匙。序文常常讲明写书的纲领和目的,替别人作序的,还会点出书的精妙所在;凡例则是作者认为读者应当特别注意的地方。他曾举《马氏文通》的例子说明这个道理——这是我国第一部用近代理论研究古汉语规律的著作,倘若不读序言,直接用传统文字学的眼光去啃正文,定会感到费力,甚至不知所云。可若是先读了序,知晓语法有其稳定性,研究语法要先分清词类,再看词语如何搭配成句,读起正文来便有了指引,顺畅得多。可惜的是,这么重要的提示参考,往往被大多数人所忽略。
光读懂纲领还不够,王力先生强调,读书一定要做摘要笔记。如今很多人喜欢在书本上圈圈点点,表示此处重要,这固然是好习惯,但他认为这远远不够,最好能把重要的内容抄录下来。他常引用晚清名臣张之洞《书目答问》中的一句话警醒后辈:“读书不知要领,劳而无功。”一本书,哪里是重点,哪里是精彩之处,若是看不出来,这书便算白念了。有些人读书,能真正吸收进有用的东西;另一些人则看过了便忘,就是因为不知道何为要领。而那些读书有得的人,遇到重要的地方一处也不放过,随手记下,反复揣摩,慢慢便把书中的内容化为了自己的东西。
更进一步,王力先生还提倡读书时要作眉批。他认为,看一本书,若是看完后一点自己的意见都没有,那便等于没认真看。认真看了,总会有些想法的。最好在书的天头空白处,也就是书眉上,写下自己的评论:觉得这本书哪里写得好,哪里说得不妥,都可以记下来。他回忆起自己二十六岁在清华当研究生时读《马氏文通》,就在书上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并不同意书里的见解,便把自己的看法也写上去。过些时日回头再看,有些批注是对的,有些或许是错的,但这都没有关系,因为写下这些文字时,自己是用了一番心思去思考的。这样读书,印象自然特别深刻。他甚至建议,可以把记笔记和写书评结合在一起,在笔记本上既录下书中的要点,又附上自己的看法,把两种功夫并为一处,更能加深理解和记忆。
在王力先生看来,读书从来不是一件被动接受的事,而是一场读者与作者之间的对话。读序例,是为了弄清对方说话的背景;摘要笔记,是提炼对方的核心观点;作眉批,则是发表自己的见解。如此三步,层层递进,方能把书读透,读出属于自己的学问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