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霞
周末女儿上美术课,我去接她时,课还没有讲完,我站在门外等,透过玻璃门,看到老师正在让学生欣赏明代的一幅《春喜图》,并读出上面的题跋:“花如吐馥鸟如生。鸟顾花芳互有情。最是春光含喜意。不须著相鹊呼晴。”
最是春光含喜意,老师的一句吟诵,忽然唤起了我童年的记忆中与“春”和“喜”有关的往事。那时在老家,每年春天最盼天气转暖,因为天气暖和了就可以吃到美味的柳芽了。我家巷口有好几棵粗壮的柳树,立春之后甩去厚重的棉衣,每天放学时我都要去巷口处看,待到柳枝上冒出了小小的嫩芽,立刻回去叫姐姐拿着篮子来。高处的树不敢爬,我们就把低处的树枝压下来,两双小手紧着忙乎,因为动作慢了,别的小伙伴也就来摘了,等到篮子里盛满了嫩芽,我们一路跑回家去,抢着在母亲面前表功:“看啊,多嫩的柳芽。”母亲如果当时不忙,就会一边接过篮子一边笑着说:“瞧把你们高兴的,像捡了宝一样。”
母亲把柳芽用开水焯一下,捞到凉水中浸泡一会儿,把苦味泡出来。泡好的柳芽沥出水,加入面粉和鸡蛋,用筷子把它们搅拌成糊糊,平底锅倒上油,用小火煎出金黄透着碧绿的柳芽饼,微苦加咸香,口味独特,酥软可口。吃了整整一冬天的大白菜和老咸菜条,能换换口味吃上柳芽饼,真是饭桌上难得的奢侈,所以这可以算作春天第一“喜”。
童年的我们,除了贪吃还贪玩。父亲在县城的书店上班。那时没有双休日,因为离家太远,他总是在周六傍晚回来,在家住上两晚,周一早晨再去上班。春天的傍晚,天气转暖,每到周末,我和姐姐会一边在巷口玩耍一边等着父亲回家。父亲每次看到我们都非常高兴。那时,如果柳枝已经长长了,他就会把我扛在肩膀上,举得老高,让我挑选几根满意的柳枝,等回到家里放好自行车,父亲就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反复揉搓柳枝,直到树皮被搓得松软了,他再用嘴咬住柳枝,双手慢慢一拉,一小段筒状的树皮就脱落了下来。父亲拿出小刀,在它的一端削掉绿皮,一个小小的柳笛就算大功告成了。我和姐姐吹着柳笛找小伙伴们去炫耀,收获别人一箩筐的羡慕,又是春日一“喜”。
当然,春天里最高兴的事还有一件,那就是去外婆家。外婆的生日在阴历二月,母亲总会提前精心准备,到了去祝寿的那一天,给我和姐姐都换上轻便干净的春装,再穿上一双新布鞋,母亲把前一天蒸好的大寿桃放到竹篮里,上面盖上雪白的棉衣,娘仨齐刷刷出门去。外婆家离我们不远,步行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走到。我们走到的时候,舅舅和舅妈们已经提前在灶前忙活,包饺子、用铁锅炖猪肉粉条菜,外婆也提前准备了爆米花、炒花生等不少零食。大人们忙着吃饭和聊天时,我和表哥表姐们一起尽情又吃又玩,到午饭时大家齐刷刷坐下来,母亲往往会故意考我:“去,数数一共有多少人?”我数来数去,一会儿说二十五,一会儿又说三十多,大家就哄堂大笑,我则尴尬得满脸通红。这种五代同堂的大聚会,也是春日一“喜”。
如今身居小城,没有了从前的热闹,但“春喜”还是无处不在。女儿的美术课上就画了一幅报春图:鹅黄色的迎春花,花间飞过蜜蜂和蝴蝶,春意满满;我通过一年多的努力,拿到了一个有含金量的证书,成就感满满;儿子跟我沟通,开始计划春季外出旅游的时间和地点,憧憬满满……
春光无处不在。我牵着小女的手,到公园去寻找春意。女儿远远看到一丛迎春花,她从花下走过,裙裾飞扬,眉眼间都是笑意,我拿出手机“咔嚓”一下定格画面,最美的春天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