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有德

以散文随笔见长的浙籍作家王厚明自言“在文字里修行，在文学中追梦”，这不是姑妄言之，而是孜孜以求之。至今为止，王厚明已在众多大报大刊发表散文随笔200多万字，多次荣获大奖；著书五部，散文随笔集《心静自渡》即其一。此前常在朋友圈里陆续读到他的散文随笔，此番收到《心静自渡》后系统细读，其独特的文风和难得的高度，印象深刻。

王厚明不是专业作家，先从戎在伍近30年，后转业到政府机关公务繁忙，静心笔耕，渡己亦渡人。诸多文体之中，王厚明选择了散文，进而主攻随笔，灵活自如，更适合自己。然而“散文易学而难工”，随笔亦是如此，最是考验作者的阅历、学识、才华和笔力。王厚明之所以沉迷写作，以其胸中之情不能自已。这份情，小而言之，人间烟火；大而言之，家国情怀。情到深处，发而为文。博览群书之故，王厚明的随笔，既讲究法度，又不拘一格，是谓“凌云健笔意纵横”。开卷读之，掩卷思之，所述之事，所蕴之情，所寓之理，直抵人心深处，“于我心有戚戚焉”。

随笔因其灵活性和随意性，分类也很灵活和随意，有生活随笔、读书随笔、文化随笔、文史随笔、教育随笔、思想随笔、哲理随笔，甚至旅行随笔、美食随笔，不一而足。彼此之间，不是“各自为政”，而是交错相通。《心静自渡》分六辑：《留一只眼睛看自己》《静心自渡更从容》《见素抱朴守初心》《以德立身品自高》《生命里的那把铁锹》《不妨迈步人生的“天梯”》。收录散文随笔凡70篇，大致分为两类：生活随笔和文史随笔。前者立足于现实生活中的人事，从骨肉亲人、当年同学、后来同事、知心朋友乃至合作伙伴，彼此往来，待人待己，着眼于“德”：孝悌忠信、学识人品、倡廉节欲等等；后者聚焦于历史人物，打通历史与现实，以历史为明镜，折射现实人事，遇事不再迷茫。读书、教育、文化、思想、哲理蕴含其中，水乳交融。

《心静自渡》中的散文随笔，立足心静自渡。在《丰子恺：静心自渡更从容》一文中，有代表性有深度地凸显了这一主题。聚焦民国大师丰子恺，以“充满童真的漫画和乐观豁达的性情”为切入点，透过其经典名言观其“随遇而安、不惧苦难的心境”，紧贴其“异常艰苦”的生活经历，彰显其终生不改的乐观和从容。然后回归现实生活中的我们如何化解困惑和焦虑，为此再次回归丰子恺的心境：“心小了，所有的小事就大了；心大了，所有的大事都小了。”历史与现实无缝对接，揭示从容自渡之法。最后以杨绛先生的至理名言与丰子恺的应对秘诀升华主题：“不乱于心……这样，人生！”人通此心，心通此理，自渡同时渡人。历史是曾经的现实，现实是将来的历史。历史上的人事，生活中的人事，都像一面多棱镜，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照见历史，照见现实，如明灯引路，面对无法预料的人事变迁，在曲折中前行，从黑暗走向光明。《心静自渡》中的散文随笔，始终满怀敬畏之心，感恩之情，以智者之智，仁者之仁，教人“自渡”，同时“渡人”，大情怀、大境界让人动容。

王厚明的散文随笔，行文严谨，思维缜密，笔法灵活，可读性强。

《留一只眼睛看自己》以故事开篇，既是典型事例，又增强阅读趣味；故事不单纯是故事，既有对比，又有类比。引出话题“留一只眼睛看自己”之后，从历史回归现实，开启“总分总”论证模式，分从三个角度切入：“看清真实的自己”“发现点亮自己的明灯”“自审、自砺而非自恋”。最后水到渠成升华主题——“留一只眼睛看自己，自审自知是自砺自强的关键所在”。分层论证运用了多种论证方法，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正面论证，反面论证，同时引用与化用巧妙结合，多维论证，极具说服力。《见素抱朴守初心》也是如此，而更讲究布局谋篇：先总后分，分层论证运用小标题，从“普通人”“平常人”“老实人”三个角度论证，分层论证时，每一个角度再次分层，思维极其缜密，每段首句为中心句，分论点中的分论点，层层叠叠，而又脉络分明。论证方法又多变化，引经据典和典型事例之外，运用排比加强气势，更有说服力。同时金句频出，比如“按本色做人、按角色办事”，比如“做官一阵子，做人一辈子”，比如“做人一定要像人，做官不可太像官”……可谓锦上添花，文采与魅力陡增。而《生命里的那把铁锹》则是“另类”，一改一贯的随笔写法，采用现身说法，以亲身经历为依托，原汁原味，有血有肉，堪称鲜活的人生教材。全文以叙为主，夹叙夹议，又以插叙兴波澜“原来……”，以白描手法写自己的母亲“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又黑又瘦”，运用排比以排山倒海之势议论升华，水到渠成：“它伴随我打扫出整洁如新的绿色军营……守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且层层递进，最后以“走过青春，走过风雨，走过军营，难以忘怀的，是生命里的那把铁锹”点题，简明扼要，戛然而止，回味不尽。

散文随笔集《心静自渡》，堪称王厚明代表作。因其用心用情用功，多年来始终“在文字里修行，在文学中追梦”，孜孜不倦，形成了独特的文风，而且稳中求变，达到了难得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