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新虹
“不要迷茫,不要慌张,太阳下山,还有月光,它会把人生路照亮,陪你到想去的地方;不要彷徨,不要沮丧,月亮睡了还有朝阳……”
《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看到这本书时,我脑海里自然而然响起一首温柔的歌。书名自带治愈力量,字字句句都在抚平内心的焦躁。在这个万事求快、人人内卷的时代,翻开这本不慌不忙的散文合集,如同推开了一扇慢生活的门,进入了一方静谧的精神栖息地。书中汇聚梁实秋、季羡林、肖复兴等一众文学名家的四十余篇佳作,他们怀着一种悲悯的情怀,以过来人的姿态,用悲喜交集后依然优雅的文字,邀请我们慢下来,去散步,去吃茶,去撸猫,去后山赏花,去静静地读一本无用的闲书,从细碎日常里,找回生活本真的样子。
梁实秋在《闲暇》中写道:“人类最高理想应该是人人能有闲暇,于必须的工作之余还能有闲暇去做人,有闲暇去做人的工作,去享受人的生活。”世间万物都在悠闲中过日子,只有人类辛勤困苦地为生活而工作着。我们总被脚步推着向前,忙着追赶进度,忙着达成目标,渐渐弄丢了感受美好的能力。夙兴夜寐,胼手胝足,如果纯是为了温饱像蚂蚁蜜蜂一样,那又何贵乎做人?在他看来,人在有闲的时候,才最像是一个人。工作的意义,并非无止境的劳作,而是通过劳动换取闲暇与自由,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出精神的丰盈。
西方有句谚语:忙碌的人是荒谬的。因为他常常背弃了生活的真谛。我们并不向往六朝人那样萧然若神仙的样子,却可以学着忙里偷闲、苦中作乐。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与二三知己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也可以像徐志摩那样,走进五月的果园,那里满挂着诗情秀逸的果实,一伸手就可以恣尝鲜味。阳光正好,风息温驯,从繁花的山林里吹度过来,带来一股幽远的澹香。“空气总是明净的,近谷内不生烟,远山不起霭,那秀美风景的全部正像画片似的展露在你眼前,供你闲暇的鉴赏。”
周国平说:“世上有味之事,包括诗、酒、哲学、爱情,往往无用。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终于成一无用之人,却因此活得有滋有味。”世间很多美妙的东西,恰是无用之物带来的。书中,我们跟着刘心武展开沈复的浮世清欢,听徐志摩闲话作客山中的妙处,栖身林徽因笔下的一片阳光,喝一碗北京的豆汁儿,随便翻几页杂书,消闲一把丰子恺的瓜子,欣赏一曲梅兰芳的袅袅之音……名家们不谈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平和地记录生活,却都在悄悄告诉我们:不为无用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一个真正活得通透的人,必然会在有用之外,为自己留一片“无用”的广阔天地。
自然是最伟大的一部书。天地萌生万物,对包括人在内的动植物等有生命的东西,总是赋予一种极其惊人的求生存的力量和扩展蔓延的力量。季羡林在《清塘荷韵》里,写几颗莲子投入塘中,历经两年沉寂、三年初萌、四年蓬勃绽放,平淡质朴的文字间,藏着生命不可抗拒的坚韧力量。文末那句“既然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更是一位走过迢迢红尘的老人,对生命轮回、否极泰来的乐观与从容。
生命是一树花开,或安静或热烈,或寂寞或璀璨。有人年少成名,有人大器晚成;有人三分钟泡面,有人三小时煲汤。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焦虑有人比你提前拥有。重要的是找到安放自己的角落,把心安顿好,方能从容接纳生命的万般不同。
太阳下山有月光,风雨过后有晴朗。黑夜再长,天总会亮。人生漫漫,不必慌张。《窄门》中说:“宽门阔路引向沉沦,窄门狭道通向永生。”我们都在这不确切的世界里跋涉,难免迷茫,难免慌张。然而很多时候,只要把心胸敞开,自然春暖花开。如梁实秋所言:“幸遇三杯酒美,况逢一朵花新。我们应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