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云 湘斌

“到了谷雨，不辞风雨。”农村的大忙季节开始了，“布谷”鸟开始热闹起来，正如清末武陵土家文豪吴恭亨诗曰：“布谷布谷声声催，五谷丰登开仓扉。”著名作家秦牧曾在《布谷鸟》一文中说：“谷雨一到，布谷鸟开腔了。布谷鸟的声音多么亲切又清脆。它响在原野，响在碧空；响在山水间，响在城市中。它如韵之天籁，如花之信风。它叫得那么快，叫得那么急。它不因世态变化而改其声，亦不因人心不古而变其调……”

著名诗人任光椿在《听布谷》中说：“我突然生出一阵无限的眷恋：我知道，‘谷雨’的到来，布谷鸟开声，便是春天的告别、夏季的来临。”因此古人多有惜春诗句，正所谓“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亦如辛弃疾叹息的：“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于是，我想借语言的魔力挽留春天——“愿春暂留”。也盼着“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故贾岛在《三月晦日送春》中诗曰：“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然而谷雨催春，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如期而至。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盖谷以此时播种……”这就是“谷雨”的来历。每年公历4月20日左右为谷雨，此时太阳到达黄经30度，意为雨生百谷。谷雨三候为：“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意思是说谷雨后降雨量增多，浮萍开始生长，接着布谷鸟开始提醒人们该播种了。

农谚说：“清明要明，谷雨要淋。”意为谷雨来临雨水多，有利五谷生长，叫“好雨依时抵万金”；又说：“清明浸种，谷雨下泥。”道是犁田播种正当时，叫“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据史书记载，远古先民在漫长的劳动生活中观察、摸索，从动植物对天象气候的特殊“候应”找到了一种规律，后来，“周公作时训，定二十四气，辨七十二候”，完成了人类认识大自然的伟大文明跨越。那只原本相貌平平的小鸟儿只因忠于职守，准时传达“布谷”“布谷”的催播令，农民便尊其为农神使者，且以“布谷鸟”冠名。

土家诗人田泰斗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本农家子，对‘布谷’之声总有种儿时的不解之恋。”每当我闻到刚被犁翻进泥土里的燕花草的淡淡清香，总要想到父辈常吟的那首写高山界上农夫冒雨抢耕“雷公田”的土家竹枝词，曰：“夜半忽然暴雨淋，牵牛冒雨抢春耕。灯笼挂在牛角上，满垄满山叱犊声。”或许有人说这诗太富有诗意了，可谁又理解农夫们向老天爷争饭吃的那份无奈与艰辛啊！

先人对粮食问题早有告诫，发明文字的仓颉曾说，“饭”字拆解开来，便是无“食”则“反”。“谷贱伤农”（《汉书·昭帝纪》），“谷贵伤民”（《汉书·食货志》）。道理很简单：粮价过低损害农民，太高则伤害民众。

也许，在当今全球城市化进程中，很多人早把“谷雨”这个民间节气给忘了，甚至连那一阵阵“布谷”“布谷”的啼唤声也变得依稀遥远而陌生。

北朝贾思勰说：“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宝”（《齐民要术》）。唐太宗李世民说：“国无九岁之储，不足备水旱；家无一年之服，不足御寒温”（《帝范·务农篇》）。管子说：“一农不耕，民有为之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受其寒者”（《管子·揆度》）。湖湘文化主将魏源曾言：“救荒不如备荒，备荒莫如急农时”（《吴农备荒议》）。

古人的这些论述，核心在于告诫世人：光阴如梭、时不我待，切不可贻误农时、轻忽粮食。这份对农时的敬畏、对粮食的珍视，穿越千年依然鲜活，提醒着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农耕文明的智慧、粮食安全的底线，都值得我们永远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