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锐

今天我们一行五人参观完炉慈高速东岳观客户服务站后，又驾车直驶岩泊渡篢子头，到“牛皮酒家”吃久违了的河桂鱼火锅。

我们开车不到20分钟就到了酒店门口，一进酒店客厅，邢双梅老人就应声而道：“吃几斤河桂鱼？”一句话刚落，20世纪90年代的画面突然涌来：那时我在张家界工作，往返长沙必经过岩泊渡，这酒家是沿途最热闹的歇脚地，每次车刚停稳，就能听见屋里满是谈笑声。如今长张高速通了，宾客少了些，但方桌还是那些方桌，板凳还是那些板凳，连墙上挂着的1993年中央电视台《金土地》栏目报道《江南渔姑》的旧照片，都还安安稳稳地在原来的位置，泛着淡淡的时光印记。

不多时，一锅河桂鱼端上桌。奶白的鱼汤在小火上轻轻咕嘟，冒着细密的热气，刚从澧水河里捞上来的桂鱼，连带着水的清润都融进了汤里。夹一筷鱼肉，细嫩得几乎不用嚼，鲜美的滋味顺着舌尖往心里流，没有花哨的调料，全靠刘家祖传的“河水煮河鱼”手艺，把河鲜本身的甜发挥到了极致。这味道，和二十多年前分毫不差，是刘家世代渔民守着的匠心，也是无数路人记挂的“当地一绝”。

吃鱼时，和邢双梅老人聊起她的故事。老人原来是慈利县七相坪人，20世纪50年代末嫁入岩泊渡刘家。刘家本是桑植县人，当年老人的公公为躲抓壮丁，带着家人迁到了这里。夫妻俩守着一汪澧水，凭着一手煮鱼的好手艺开起酒家，又凭着“童叟无欺”的实在，让“牛皮酒家”的名声顺着澧水传开，成了湘鄂川黔官道上的招牌。那时往来的客商、路人，都要特意绕到这里吃一锅鱼，连带着岩泊渡的集市都热闹了几分。如今老人已经88岁，虽不常到店里打转，却早把手艺和“实在”的规矩教给了儿女，连在张家界市区开店的小女儿刘三妹，也把这口鲜带到了城里。刘三妹年轻时长得很漂亮，当年也是酒家里的一道亮点，不少客人都是冲着“吃鱼看渔家姑娘”来的。

用餐过半，我起身走到窗边。凭栏远眺，澧水悠悠向东流，风里裹着隐约的涛声，仿佛还在叙说当年宾客如云的盛况。当年有句流行语“山城吃鱼何处去，路人遥指岩泊渡”，从前这里是旅途的必经之地，如今倒成了寻味怀旧的好去处。卸下满身疲惫，就着一锅鲜鱼，看澧水映着晚霞，听风里藏着的渔歌，忽然明白：有些味道从不会被时光冲淡，就像这牛皮酒家，守着澧水，守着手艺，也守着无数人心里一段温温热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