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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19日

湘伯家的枣(小小说)

□ 魏咏柏

在未家坪,湘伯是个让人敬畏的“黑脸汉”。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面容如雕刻般硬朗,浓眉下一双圆眼,犀利得好像能洞穿人心。嘴角总是微微下撇,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平日里,湘伯惜字如金,一旦开口,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湘伯家的小院,孤零零地坐落在村子东头。院前那棵老枣树,树干粗壮,据说是他祖上栽种。每到深秋,枣树枝叶繁茂,红枣挂满枝头,红得耀眼,犹如点点烛火。微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甜香四溢,引得那些在村巷里疯跑的孩子们垂涎欲滴。

那时,村子被秋阳笼罩,暖意融融。田边的枯草在风中摇曳,几只麻雀在电线上叽喳,好似在议论着觅食的好地方。瞅见湘伯扛着锄头,身影消失在田间小道上,几个小家伙一合计,麻利地聚到枣树下。

“嘿,大宝,你和二牛把梯子抬来,我上去摘。”领头的虎子一边嚷嚷着,一边摩拳擦掌,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大宝和二牛连连点头,两人吭哧吭哧地将竖在墙边的梯子抬来,往地上一撑,扬起一片尘土。

“虎子,你快点啊,我心里直打鼓哩!”大宝的声音颤巍巍的,眼睛不时瞄向路口,生怕湘伯突然回来。

虎子手脚并用爬上梯子,刚摘几颗枣子,还热乎乎地攥在手心里,就听二牛“嗷”的一声尖叫。“快跑,‘黑脸汉’回来了!”声音都变了腔调,惊恐万分。

大宝和二牛扔下梯子,撒腿往村里跑,边跑边回头张望,脚下的土路扬起阵阵黄灰。

湘伯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虎子的心尖上,咚咚作响。

湘伯二话不说,双手拽住梯子,用力一扯。虎子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抱住枣树,尖刺扎进肉里,鲜血瞬间涌出来,疼得他哇哇大哭。

“湘伯,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虎子的哭声在院子上空回荡,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虎子哭哭啼啼回到家,脸上糊满鼻涕眼泪。走进昏暗且弥漫着柴烟味的屋子,见了爹娘,委屈地诉说着:“我就摘了几颗枣子,那‘黑脸汉’把梯子一拉,看把我扎的,都出血啦!”

虎子娘蹲在灶前添柴,闻声忙起身查看儿子的伤势,心疼得眼眶泛红:“你个调皮鬼,就是不听话,去招惹那主儿干嘛,他家那枣树可金贵着呢。”

虎子爹皱着眉,坐在吱呀作响的板凳上,轻拍着儿子的脑壳说:“那家伙,小气得很,几颗枣子都舍不得,以后离他家枣树远些。”尽管心里窝火,但想着自家孩子有错在先,也只能在屋里嘟囔几句。

岁月如刀,湘伯从挺拔的壮年,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了的湘伯,成天坐在屋前晒太阳。曾经光滑的小院围墙,如今爬满斑驳的青苔,墙角的蛛网在风中摇曳,那架旧梯子依旧靠在墙上,满是风雨侵蚀的印记。

这年秋天,风依旧不紧不慢地吹着,携带着田野里庄稼成熟的馥郁气息。枣树再次挂满沉甸甸的红枣,压弯了枝头。

几个小孩像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路过。他们可能是当年虎子、大宝的儿子,也可能是二牛的闺女。小孩们被满树的红枣吸引住脚步,眼巴巴地望着,小嘴微微张开,满是羡慕。

“你们,过来。”湘伯坐在竹椅上,眯着眼睛,抬抬手,慢悠悠地招呼道,声音里已没了当年的冷硬,透着几分沙哑和温和。

孩子们面面相觑,犹豫好一会儿,才磨蹭着走近。

“爷爷,您叫我们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手揪着衣角,怯生生地问道。

湘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恰似绽放的菊花,起身走向梯子,边挪边说:“你们想不想吃枣子?爷爷给你们搬梯子,上去摘吧。”

湘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梯子架好。他双手撑着梯子两侧,对稍大点的男孩说:“别怕,你上去摘,我给你扶梯子。”

男孩挠挠头,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爷爷,真的能摘吗?”

“能能能,多摘些,甜得很呢。”湘伯拍拍男孩的肩膀,那只满是青筋和褶皱的手,传递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男孩爬上梯子,兴高采烈地摘起枣子来,很快就把衣兜装满了。下来后和同伴们平分,然后快乐地离去。湘伯在后面高声喊道:“明天还来啊,爷爷还帮你们搬梯子!”

孩子们答应着,越跑越远,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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