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下午，有些昏昏欲睡。王姐拎着一袋栗子进来，棕亮亮的，还带着些泥土气。“来来，都尝尝。”她掏出个小夹子，专门夹栗子用的。

我夹开一个，淡黄的果肉露出来。咬了一小口，愣住了：“这是生的呀？”

“生吃才甜呢。”王姐笑着说，“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栗子熟了就直接从树上打下来吃。脆生生的，比熟的好吃。”

我又小心地咬了一口。真的，脆脆的，甜甜的，汁水很足，像某种陌生的水果，完全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我生在北方小县城。最早认识栗子，是街角那家“老李炒货”。秋天一到，老师傅就在门口支起大铁锅，栗子在黑砂里哗啦啦翻滚，甜香能飘出半条街。母亲会给我零花钱，拿到钱，我会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买板栗，暖乎乎的栗子揣在兜里，能暖一个下午。

后来成了家，自己也买栗子回来煮。老公每次都细心地给每个栗子划十字花刀。“这样既入味，又好剥。”他说。我们在小小的厨房里边忙活边说话，水汽把窗户蒙得模糊糊的，那温暖到现在都记得。

前几年学会了用烤箱烤栗子。刷一层蜂蜜，烤出来油光锃亮的，满屋飘香。闺女最爱这么吃，总是趴在烤箱门前，小脸映得红扑扑的：“妈妈，什么时候好啊？”

可我从来不知道，栗子还能生吃。

这让我想起邻居郝阿姨。退休后第二年，她突然学起了钢琴。我们都觉得稀奇，六十多岁的人，手指都不灵活了，学这个干啥？可她真就坚持下来了。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雷打不动地练琴。开始是断断续续的单音，后来能弹出简单的曲子。现在走过她家窗前，时常能听到《茉莉花》的欢快旋律。

有次在菜市场遇见郝阿姨，我夸她曲子弹得不错。她笑起来，皱纹舒展开来：“老了老了，才发现十个手指头能变出这么好听的声音。早知道，年轻时就该学！”

其实生活也是这样吧。日子过着过着，就容易变成一潭死水。每天走同样的路，做同样的事，见同样的人。时间悄悄把人框在一个模子里，慢慢地，我们都忘了生活还有其他可能。

换种活法，未必要惊天动地。它可能只是换条路散步，发现巷子深处有棵从来没注意的老槐树，树荫能罩住半条巷子。可能是重新拿起搁置多年的毛笔，在旧报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墨香还是那么好闻。也可能是周末起个大早，去菜市场买块豆腐，看晨光怎样一点点照亮小摊贩的笑脸。

王姐又递过来一颗生栗子：“再吃一个，慢慢品，越品越甜。”

我细细嚼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忽然想，明天早晨，我要步行穿过附近的公园去上班，要好好看看晨光里的露珠，听听久违的鸟鸣，看看这个季节特有的红叶。

原来生活的滋味，就像这栗子，生有生的清脆，熟有熟的香甜，各有各的好。重要的是，别忘记尝试的勇气，别丢失感受新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