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汉宜
风雨催着季节赶路
白露不知何时走进庭院
池塘水顿添三分寒意
云影被泡得更淡,也更轻
一簇野菊探出篱笆墙
像被秋光派遣的使者
把金的、银的勋章
一一别进渐深的秋色里
黄的,是太阳褪尽炽烈后
匀给大地的融融暖意
白的,是月光未拆信封里
藏着夜露私语的情愫
它们从不像桃李,急着争春
也不像茉莉和太阳花,刻意闹夏
只守着自己的时辰
看燕子衔走最后一缕暑气
等蝉声在树干上瘦成细线
才抖开褶皱的裙裾
让每道纹路都浸着
经霜的韧,和耐得住寂寞的香
晨露在花瓣上凝作薄霜
像给傲骨裹了层温柔的素纱
暮色漫上来时
它们便与疏星低语
说春红的热闹太浅
不如这渐凉的秋日
能把一份坚守
酿成岁月里绵长的暖意
月光下的澧水河
秋夜,澧水河荡漾着粼粼波光
像条发光的锦缎,在城市腰际轻晃
又像苍穹遗落大地的绸带
一头缠着星子的冷,一头系着夜色的长
桥影沉进波光里
是砚台未收的墨痕,淡而绵长
月光流金,漫过堤岸、街灯
掌心,城市每个无法藏匿的角落
夜半三更,车稀人静
整座城渐渐睡成剪影
澧水河却醒着,不知疲倦
载满河碎银,不该初衷
笃定地向东流去
枯枝的归宿
那时,父亲翻耕土地
总爱把枯枝埋进泥里
他说:一年是棍,两年成粪
春天青苗破土时
离不开这默默的托举
秋收时节,常听见
枯枝在地里絮语——
腐朽的身躯,藏着默默的期许
正搭成庄稼攀向成熟的阶梯
后来,把父亲入土为安
才懂人老如枯枝
终要投进大地的怀抱
走完这段化腐朽为神奇的路
原来所有生命的存在
从不是消失于天地
而是把自己,投进下一个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