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钰伟
“去红军渡！”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也是红军长征强渡澧水的90周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和舅舅来到永定区杨林铺红军渡，倾听历史的声音。
我们从“红军路”的石碑拐下主路，沿着辅道往河边走。道路两旁的地里种满了粮食蔬菜，还有一片一片的果树挂满了果实，有梨子、桔子、柚子。一位居民摘了几颗蔬菜骑着电动车返回，一条可爱的小宠物狗跟在车后形影不离。我不由称赞道：“好惬意的乡村生活啊，阳湖坪这里真是物产丰富！”“对呀，当地的老百姓自古就智慧勤劳，”舅舅接过话头，“当年红军路过这里的时候，也是田里挂满了瓜果。红军纪律严明，还留下了许多佳话。就像当时黄家铺的柑橘成熟了，战士们想吃但找不到主人，便按市价或略高的价钱将钱币放在树下或者挂在树枝上。这些秋毫无犯的行为，深受群众爱戴。”
继续前行，看到一块空地上矗立着一座纪念碑。纪念碑正面是一颗巨大的红色五角星和“红军渡”三个大字。石碑静立河边，仿佛听见金戈铁马的激战声，使人在静谧中领略到激荡人心的壮丽景象。石碑两边刻着一副对联：飞渡澧水天险壮抗日民族魂，弘扬长征精神圆复兴中国梦。碑的背面则用文字记录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1935年11月19日，红二方面军从桑植出发开始长征，进入永定区境内。敌人妄想用澧水天险拦住红军，国民党湘军十九师三十六旅和大庸县保安团布防在河对岸，在南岸高地、渡口修筑了十几座碉堡，还提前集中封禁了周边的所有船只。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军团首长们当机立断，指挥部队于11月20日同时在永定区阳湖坪镇的安坝、王家垴、流溪排、杨林铺、沙湾、屈家坊、田家台、张家湾等八个渡口强渡澧水。直到22日大部队全部通过，甩掉了追兵，突破了第一道封锁线，也为后续突破第二道封锁线沅江防线赢得了时间。
舅舅指着纪念碑所在的空地说：“这里以前是成片的竹林，当年敌人封锁了船只，红军战士们只能造竹筏和浮桥渡河。当时砍光了这里的竹子都不够，附近的老百姓还把家里的门板、木盆都贡献了出来。”紧接着，他向我讲述了战斗的经过。11月20日傍晚，敌人正在生火做饭，我军在杨林铺等几个渡口发起强攻。我军用集中起来的机枪和迫击炮压制敌军火力，掩护部队乘竹筏木筏强渡。战士们英勇无畏，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驾驶着简陋的木筏向着对岸靠近。四十九团团长王烈身先士卒，他乘坐的木筏冲在最前面。敌人的火力很猛，不断有战士负伤，王烈也不幸中弹。警卫员想要驾驶木筏撤退寻找军医，却被王烈拒绝：“战士们都在前进，指挥官怎么能后退？这点小伤不碍事，等拿下了阵地再治疗！”警卫员只能服从。红军继续冲锋，结果木筏被炸沉，王烈壮烈牺牲。不断有木筏被击沉，战士落水。战士们不止要和敌人搏斗，还要同湍急的河水搏斗，澧水河都被鲜血染红了。经过几小时的奋战，我军终于夺下了滩头阵地。工兵连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连夜架设浮桥，当地群众也来积极支援，终于在天亮前架好了浮桥。11月21日，我军正在通过浮桥时，敌人派出轰炸机沿河面轰炸，炸坏了浮桥，我军伤亡增加。为争取时间，军事指挥员指挥部队在长达30余里的澧水沿岸，从8处地点同时涉水渡河，到傍晚，红军主力成功突破澧水天险。
听着惊险的战斗经过，我不由地为革命先烈们捏了一把汗，好在红军取得了胜利。
我们来到红军当年战斗过的地方——杨林铺渡口。眼前便是澧水天险，前几天下过雨，空气中都是水腥气和泥土的味道，雨后的河水变得浑浊泛黄，裹挟着大量泥沙，如同一条奔腾的黄龙，汹涌澎湃。湍急的水流猛烈地拍打着河岸，发出巨大地轰鸣，仿佛在咆哮着向前冲去。渡口弃置着一艘摆渡船，未见人烟。现在交通发达，有路有桥，澧水再也不是什么天险，出行也不再需要摆渡船了。
现在的杨林铺渡口人迹罕至，只与澧水河为伴，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我想，这里的景色还是当年的样子吧！极目远眺，河对岸只能看见远山和土地。舅舅指着那边两座大山说：“红军当年渡河之后，就是从那个山谷远去，继续长征之路。”我顺着指引极目望去，那里早已没有了红军战斗的痕迹，只有一座高架桥屹立在山谷中。此时刚好一列火车从高架桥上呼啸而过，我才惊觉今夕是何年。
我环视河边，发现有一位爷爷正在钓鱼，便上前问道：“爷爷你好，你经常在这里钓鱼吗？”爷爷笑呵呵地答道：“对呀，每次闲来无事就来钓钓鱼，既可以打发时间，陶冶情操，还可以改善伙食呢。”我不由地又问道：“你大中午就来钓鱼了，不用干活吗？”爷爷笑得更开心了：“我已经退休了，我们的日子甜着呢！”我也跟着笑起来：“那您真是有福气！”
我忍不住伸手在河水中搅动，9月的河水触感冰凉。我不禁感叹，11月的澧水河又该是多么寒气透骨？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红军战士们跳入河水中修建浮桥，武装泅渡？还有很多烈士将生命留在了澧水河中，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也许就是为了今天的人们，都能像爷爷一样悠闲地享受生活，脸上随时都能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当年征战，如你所愿！” 现在， 红军渡只剩下一座纪念碑孤零零地立在这里，唯有澧水河每日陪伴着它，波涛滚滚，水声轰鸣。在这隆隆的水声中，我仿佛听见了90年前的炮火，听见了红军战士们的呐喊：“为了人民，为了新中国，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