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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7日

我的两位对联老师

柯云(土家族)

我的对联情结缘于两位老师,一位是我的父亲,一位是我的蒙师、清末秀才杨少甫。

5岁那年冬天,漫天雪花飞舞。父亲说,也是一个雪天,他到同村张员外家中收杂物,员外和他的书童对对联。员外指着天雪说:“下雪不落雨,雪落下地变成雨,何不先落雨。”书童一听,此时只见员外的小孙子刚端起饭碗,忽然要拉屎。于是灵感突发,脱口而出:“吃饭不拉屎,饭入肚中变成屎,何不先吃屎。”员外虽有怒意,但觉书童颇有才智,连说:“对得妙,对得妙啊。”

父亲见我对对联感兴趣。便经常讲一些民间的俗联。比如“羊屠夫与黑菩萨”“灵屋与尿壶”的对联。他说,一天,他去家乡市场赶集,只见一个羊屠夫正在杀羊,旁边的一位称作李先生的人出口:“羊屠夫杀羊洋洋得意。”他的话音一落,这时四个大汉抬着一亭竹轿迎面而来,上面抬的是一个黑神菩萨。一个儿童指着轿子说:“黑菩萨抹黑赫赫威灵。”李先生大吃一惊,向那个儿童伸出大拇指笑道:“神童。”

一天,父亲给邻居办葬事,到画匠家中取灵屋(即为死人扎的房子)。画匠人缘好,家中来了好多友人,还有外地的陶器货郎担,招来几位老人购买尿壶。这时货郎指着灵屋笑道:“乖灵屋,纸糊蔑扎,挡不住风,遮不住雨,鬼住。”画匠一听,心中有些不悦,马上提起一把尿壶回答道:“丑尿壶,泥做火烧,装不得盐,盛不得油,卵用。”

我6岁发蒙读私塾,学堂就在我家中。蒙师杨少甫宿在我家中,他除给我点读《四书五经》正课外,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明代神童解缙的对联趣事。解缙家对面是一户大财主,屋前有一园翠竹。解缙见竹生联,第一副对联曰:“门对千杆竹,家藏万卷书。”财主见罢,心中大怒,要长工将竹巅全部砍掉。解缙接着贴出第二副对联曰:“门对千杆竹短,家藏万卷书长。”员外火冒三丈,即令长工将满园竹子全部砍光了。解缙甚喜,又立即贴出第三副对联曰:“门对千杆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财主气过之后,转念一想,这孩子是个神童,将来必是栋梁之材,于是向他索取一联以作传家之宝。解缙不假思索,为财主写了一副5字联曰:“满门生无底,全家午出头。”财主大喜,当即为他付了300两酬银。财主因拥有这副气势非凡的对联而沾沾自喜,其实他哪曾知道这副是骂他一家都是蠢“牛”的幽默之联(“生”字无下一横是“牛”,“午”字一直出头也是“牛”)。

蒙师见我对对联有浓厚的兴趣,便教我读《幼学》《增广贤文》,因为这两本书都是用韵文和骈文写成的,内面不少句子本身就是联文,如“国乱思良将,家贫想贤妻。”“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他还告诉我唐宋绝句和律诗中间的4句多是对联之句,如“两个黄莺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等等。他说,对联除了平仄对仗以外,还要讲究内容,要对象而异,文字要生动有趣含蓄隽永。

我酷爱对联和书法,在读高小时就为村里写春联和红白喜事对联。对联像一颗种子在我童年的脑海中生根发芽成长,后来我在创作诗歌、散文、小说和其他文学作品的同时,我总是不忘对联创作。

我是1957年开始进行文学创作的。次年因创作有功,加入省作协,被县委破格招收为国家干部,到龙潭河公区委办当秘书。公社书记刘浩林是个老牌大学生,很有才气,他听说二坊坪片的高溪大队有一位清末老秀才叫杨坤吾为毛泽东写了一副嵌名联,震动慈、桃两县(龙潭河地处桃源边陲),决定去拜访杨秀才。

那天我和刘书记登门时,杨秀才正坐在大门边看书,我向他作了介绍后,他很高兴地将我们引进大堂毛主席画像前,指着两边对联自豪地要我们品赏。刘书记朗读:“泽及万民颂真主,东联群岛称救星。”为他赞道:“秀才到底不一样,果然是一副佳联。”顺便问我:“你觉得如何?”我有点不客气地答道:“这副对联立意很好,但有几个字需要更改。”我的话一出口,杨秀才脸色陡变,厉声责道:“你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我笑道:“杨老师你别生气,小生只是班门弄斧,无损于您的大作。”他转怒为笑道:“你说吧。”我说可否改为:“泽及大众颂民主,东出红日称救星。”他一听,扬手高声称道:“后生可畏也。”我乘兴将这个故事写出来寄到《人民日报》和《湖南日报》的副刊上发表,后被多家报刊转载。

嵌名对联比较难写。文友的从教儿子茂华和弄琴女子晓阳结婚,要我为其作出婚联,并叮嘱嵌名。我作联曰:“风华正茂杯交玉液育桃李,春阳初晓乐奏琼琴引凤凰。”自我感觉良好,也被世人称道。此后,我便经常为他人义务作联和书写。一天家住溇江北岸的文友小谭与澧水南滨的土家才女小唐结婚,二人同来我办公室,送上喜糖,要我为他们作联并书写,其时灵感突发曰:“溇澧交汇日,土汉结合时。”二人齐声说:“妙”。也有不少是逢场作戏对联。家乡的集市街旁有一家电器修理店,店主叫百金,离异后,与高桥镇裁缝二婚女子小龚结婚。婚前请当地联校长李怀初书写对联。李校长见他俩都是二婚,如实联曰:“一对新夫妻,两个旧行头。”横批为“梅开二度。”因地处市面,过往人总是对此联看一眼,遂取之一笑。日久,男主人觉得不妥,请我书联,并说,这副婚联好倒是好,只是太俗了。我说,应该根据你俩的职业去写,则为:“精心修理旧貌换新颜,着意剪裁冬装现春色。”横批为“相得益彰”。他点头说“好”。李校长看了对他说:“这副对联与我写的其实是换汤不换药,只是他的用字含蓄巧妙一些罢了。”男主人恍然大悟。这几副对联故事被时在文化馆工作的郭长清收集后,写了一篇题为《对联趣话》的文章发表在《中国对联故事》上,受到热爱对联的读者好评。

我在创作对联生涯中,可以说得心应手,种豆得豆。我创作了自我修身的对联10余副,用散文形式发在《做人处世》刊物上,被不少人引用。使我终生难忘的是1965年冬,在书法大师周昭怡的引荐下,湖南人民出版社为我出版了“用科学方法种田耕耘,学大寨精神改天换地”等4副自创自书新春贺联,市面上销售一空。

有些绝联,由于地域和地名限制无法应对,不仅非常有趣,而且有一定文学和收藏价值。“雷雨垭垭门关关门岩岩门水水磨峪。”说的全是慈利县境内的地名,首尾相连。前者是清末土家文豪吴恭亨考问南北大侠杜心五,后者是杜心五反考吴恭亨,最后两人都只好摇头。

2000年在一次老干诗词联谊会上,大家趁酒兴谈论关于禁赌对联之事,我随口出上联:“目睹豪赌应截堵。”联中有3个同音不同意的字,大家都面面相觑,向我求教,我说:“以后奉告。”其实我自己至今也未对上。由此可见,对联学问深,结缘我终身。以斯伴为乐,趣妙且横生。并为书房自书一联:“陋室无金唯有书,习作少佳确常乐。”

(作者系慈利县政协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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