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艳平

又到枞菌飘香的季节。朋友圈里，晒捡枞菌的、品尝枞菌火锅的不在少数。连日来，张家界持续的强降雨，浸透了大山深处的山林，也湿润了土地，菌种从枞树上随风飘落，在温润酥软的腐叶嫩草中生根发芽，枞菌也破土而出悄然生长。

在张家界，没有枞菌的季节是不完整的。张家界有句民谣：“四月八、枞菌发；九月九、枞菌有”。枞菌，是生长在枞林里的一种纯天然野生食用菌，是大自然的馈赠，被誉为“菌中王子”，至今无法进行人工繁殖。每年五至六月和九至十月份，是枞菌的生长期。枞树底下的小枞菌在雨水的滋润下，冒出了身子。菌杆见了阳光雨露，撑开了一把伞形的菌帽，每一朵都透着鲜嫩可爱，就像一枚羞羞答答的少女。红色的叫红枞菌，褐色的叫乌枞菌。红枞菌生长在六至七月份，乌枞菌生长在九月至十月间。寻枞菌，是张家界人的乐趣，过程比结果更精彩；吃枞菌，是张家界味道中的一道绝美山珍。

雨后初晴的清晨，我照例在吉首大学张家界校区后山的环山道上徒步。校区后山的环山道上林木繁茂，杂树满山，枞树遍野。雨后的清晨，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树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鸟儿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叫过不停。只见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们，或背着背篓，或提个桶子，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帽子，拿一把柴刀在枞林中穿梭搜寻枞菌。手中的柴刀像梳子梳头一样，把枞林下湿润的土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不时，呼朋引伴，东边一声“姐儿”，西头一声“妹儿”，山岒上一声“哥”，坡脚一声“弟儿”。“哇，我找到了，好乖的几朵枞菌……”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声音格外清脆悦耳。经不住那些堂客们捡枞菌时那种欢呼雀跃声的诱惑，我放弃了继续绕圈环山徒步，一个人便尝试着在“老地方”去寻找枞菌。

“老地方”就是环山路上下几处偏僻的枞林山坡地。

这里每年都生长枞菌，也是我每年固定捡枞菌的地方。一般枞菌都会长在枞树林里，但并非有枞树的地方都有枞菌。长枞菌的地方，可能年年都会长。校区后山山峦起伏，松林叠嶂，每年的农历六月至九月，枞菌冒头。遇到阴雨绵绵雨季时，厚厚的枞树落叶附近，一朵朵鲜活的小枞菌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接着它们疯狂生长，一夜之间便漫山遍野破土而出。我来不及回家去拿捡枞菌的工具，只好穿着短袖直奔“老地方”。一钻进枞树林里，用木棍拨开杂草荊刺树枝，双眼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地上、杂草丛中、树叶堆里等，生怕错过一朵枞菌。从坡脚爬到半山腰，再从半山腰翻过了山岭，脸上、手上也被刺破几条小口子，渗出了血迹。几个小虫子时时在眼前伺机钻入眼睛，蚊子也总是在我面前飞来飞去。遗憾的是仍没发现一朵菌子。我失望地站在一棵枞树下，一只手撑在树身上，一只手将衣袖撩起檫汗。正准备离开枞树林时，这时右脚底下发出了“簌簌”的响声，低头一看，一不留神踩烂了一朵小枞菌。我抬头环顾四周，眼前又出现了一朵亭亭玉立的小菌子。弯腰，下蹲，五指并拢，轻提慢放，那股高兴劲儿真是无法用语言能形容。俗话说“菌生一条线”，有了第一朵，接下来便是一大片。我再朝前走几步，仰面朝前望去，扒开荆棘刺丛，掀开枯枝落叶，一朵朵、一窝窝深藏在草丛刺垄中嫩生生的枞菌露出笑盈盈的面孔。它们身上还带着昨夜的雨水，那圆润、水灵、憨态可掬的样子和橙红发亮的色泽，犹如一朵朵羞羞答答的小姑娘躲在草丛里，给我带来了一阵阵惊喜和满足。于是，俯下身子，掏出手机，对着傲立滋润泥土上的菌子连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枞菌一朵一朵地从松浅的泥土里连根扯出。我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阵，而后轻轻地放进塑料袋中。尽管手臂上被刺划破和蚊子蛟的痕迹到处是伤痕累累，但我仍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心里充满了满满地成就感。这时候，肚子也“咕咕”叫了。回家的路上，一缕微风吹来，一路上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和枞菌特有的清香。我想，枞林里草木再经过一夜的滋润，再过几天，一定又会有新生的枞菌遍布山林。

在风景绝美的张家界，吃枞菌也有多种花样。枞菌炖鲜肉、枞菌炖腊肉、枞菌炖土鸡、炸枞菌油等让人垂涎三尺。枞菌炖肉是最常见的吃法，新鲜猪肉、腊肉都可以与其搭配。烹饪枞菌是我的拿手戏。回家后，先把枞菌洗净过滤，烹饪时加入少许辣椒、韭菜、玉米辣子末、大蒜果瓣等佐料。瞬间，一道枞菌火锅美食就出锅了。瞬间，满屋弥漫着大自然馈赠的清、香、鲜的味道扑鼻而来。

一种嗅觉上的愉悦感油然而生，让人口齿留香，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