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毓

雨果在其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九三年》中记叙了一支共和国军队与叛军作战的经历。不同于其他战争小说，雨果将整本书的重点放在了“爱”这个永恒的字眼上。通过展现人性的复杂，抒发对革命的思考，将自己的人道主义精神植入每个读者的心中。他就像一位挣扎却热血的老者，在善恶的灰色地带为爱摇旗呐喊。

关于人性的复杂。书中两位主人公有着鲜明而迥异的性格特征，朗特纳克的极度残暴对郭文的极度仁慈，令人一眼看上去就好像冰与火一般互不相容。在此书的前半部分，雨果也将二人的矛盾描写得激烈、不可调和。而在即将要把朗特纳克处死的关键阶段，郭文却背叛了曾经的自己，而让他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举动的，是朗特纳克救下了三个孩子。

雨果要让读者相信，曾经对诸如屠村此类事件毫无感觉的杀人领袖，于危难关头竟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取与他毫无关系的三个农民子女的生命。而驱使朗特纳克的，正是他那残酷人性中微光的善良与仁慈。曾经经历过无数条生命逝去的朗特纳克在听到一位母亲竭力呐喊的时候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耳边萦绕着的是“人世间所能听到的最崇高的赞美歌”孩子喃喃的话语。人类看见纯粹的事物时，是会流泪的。伴着孩子们的喃喃细语，权力、堡垒、理想、革命皆渐渐消失于朗特纳克的世界，此刻留下的，只有最纯真的三个天使的自由灵魂，此刻，他的心终于被撬动了。即使残暴如朗特纳克也有仁慈的那面，他让我们看见，即使是魔鬼，也可能会有机会走到那块灰色地带，摆脱仇恨，回到生命最初的起点。

关于革命的思考。雨果在《九三年》中曾不止一次直接在文中提出对革命的看法。他清晰地知道革命的代价，也理解进步的风暴必将带来惨烈的牺牲，但却仍在文中写到“这种愚蠢的把戏，就叫做革命。”心怀人道主义的雨果无法接受当时为了革命而做出的种种残酷至极的举动，因而他在朗特纳克将被处决时，借郭文之口斥责革命“用一种野蛮的手段去回答一种慷慨的行为。”

或许现在看来，雨果的主张对于当时的世情是毫无帮助的，但在他那沉重、绝望、不知所归的挣扎之中，我们可以望见雨果对人性之中爱的呼唤。余秋雨曾说：“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身躯，必然会带出同样巨大的阴影。”而在当时革命浓黑的阴影之中，雨果仍愿意相信爱会照亮这阴影，在革命的绝对之上是人性的绝对。雨果心中想要的共和国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共和国，在这里，没有贫穷，没有苦痛，有的是和平，有的是平等，还有统摄于爱之下的一切。

无论是对人性的分析，还是对革命的反思，雨果身上时刻体现着身为一名人道主义者对爱的不懈追求。就像清澈的天空总要些灰尘才会落雨，精美的蚕茧总要破裂才会生蝶，世上没有事物尽善尽美，始终如一，但我们依然相信雨过总会天晴，破茧才能化蝶。存一份理想于心中，时至今日，我们仍能依稀在岁月的薄雾之中望见那位老者立于理想与现实的灰色地带不懈为爱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