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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27日

陈佰丹画梅

(小小说)

胡家胜

陈佰丹满周岁时,众亲戚来“挖周”,陈父在陈佰丹面前扔下糖果、玩具和笔,以此预测小儿日后的前程。陈佰丹对玩具和糖果视而不见,径直抓起毛笔,口里咿咿呀呀,兴奋地在地上一阵涂鸦。涂了些啥?却无人识得,众人说,像啥又不像啥,不像啥却又像啥哩。这时,走出来一位鹤发童颜戴眼镜的老先生,说了一个字:“妙”。

众人望去,原来是庸城开馆授徒的古鉴先生。古鉴先生一直誉满庸城。他身形清瘦,穿一袭灰布长衫,着一双沿口布鞋,戴一副铜框眼镜,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众人听得他说一个“妙”字,面面相觑,不解其意。陈父正想让小儿拜见古鉴先生,抬眼却见古鉴先生已离去。陈父只得作罢,他知道古鉴先生的“丑”脾气。

从儿时起,陈佰丹便爱上绘画。他似乎无师自通,也不用画笔,武溪多的是各种五彩的石头,还有陈父做裁缝用的划粉。陈家屋墙和石板天井,被陈佰丹涂得花花绿绿。上山放牛,下河摸鱼,陈佰丹就在地上或石头上作画,画山水画房子画花草虫鱼……画什么像什么,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有人说陈佰丹是神笔马良转世。

五岁那年,陈父把陈佰丹送进镇上的启蒙学馆,读《幼学琼林》《三字经》《百家姓》,习字描红。两年后,先生对陈父说,他已教不了陈佰丹,去庸城找古鉴先生吧。还说,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

陈家在武溪有房屋田产,加之陈父会裁缝手艺,陈家在武溪算得上殷实人家。陈父对先生说:“您该不是嫌学费少吧?”先生说:“不是,是怕误人子弟。”八岁那年,陈父带着陈佰丹去庸城拜见古鉴先生。

那日,古鉴先生正在东门溪畔的画坊里作画,见陈父带着陈佰丹进来,也不搭话,只见他端着墨砚,往宣纸上一泼,然后拿起毛笔东涂西抹,这里皴擦,那里点染。转眼间,一幅气势恢宏的大写意《天门晴雪图》便呈现在眼前。陈佰丹看呆了,心想,世上还有如此画法。于是,陈佰丹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地磕头,说:“我要认您做师傅,我要跟您学画画!”

古鉴先生收了陈佰丹为徒。每日习画临帖,诗书画印,悉心传授。几年之后,陈佰丹声名鹊起。又两年,师傅作古,弥留之际,将课稿三百余幅送陈佰丹,嘱其细磨精研。陈佰丹捧着画稿哭成泪人,之后,编成《东溪画稿》,并继承衣钵,精心打点东溪画坊,经营字画装裱。闲时,煮茶品茗,吟诗唱和,一时间,东溪画坊成了庸城文人雅聚的地方。

且说东溪岸有一尊巨石,形状古怪,似蹲狮卧虎,巨石上长一株碗口粗的白梅,老杆铁枝,横斜溪上,如苍龙卧波。一个冬日,陈佰丹沿溪而行,忽见白梅盛开,蓬蓬勃勃,又见树下站一素衣女子,窈窕动人,仿佛望梅入定一般,心中不禁喟然叹道:好一幅《白梅图》啊。陈佰丹刚想走近,那女子却转身离去了。陈佰丹灵感顿发,速速回屋展纸研墨,画下了这一幕。画毕,那梅的精气神跃然纸上,冷艳中含着凛然正气。

之后,陈佰丹把自己关在屋中,以墨为色,每日画梅不辍,或老杆新枝、或傲然挺拔、或凌风傲雪、或铁骨铮铮,满树繁花,生机勃发。庸城文坛宿老田如是听闻其事,捻须须臾,拟联提笔,一气呵成:“出门行李书三担,坐地画梅笔一枝。”写毕,掷笔大笑:“这才是陈佰丹!”后来,“一枝梅”成了陈佰丹书斋的雅号。

20世纪30年代,抗日烽火烧遍神州大地,庸城工商各界组织抗日救亡运动,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募捐活动。一日,东溪画坊来了一位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素衣女子,陈佰丹仿佛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女子说,她是庸城妇救会的,叫梅一秀。说着,走到那幅《白梅图》前站定,说:“这画好像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陈佰丹说:“你可曾见过东溪白梅?”女子说:“没有。”陈佰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看,那看花的人怎么有点像你呢?”女子再看,果真像长辫垂腰的自己,喃喃道:“这是我吗?”

不久,庸城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拍卖会,陈佰丹捐赠一百幅姿态各异的白梅图争相竞价,无一流拍,所得数千现洋悉数捐给了抗日救亡协会。再后来,陈佰丹干脆将所有画作捐了出去。

陈佰丹,号墨丹,生于一八八六年,卒于一九五二年,庸城武溪镇人。至今,陈佰丹捐画抗日仍是庸城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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