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
著名作家艾青在诗歌《我爱这土地》里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个偶然的机会,一名年轻女孩来到澧水河畔的一座老城,她瞬间被水墨画似的山水深深吸引,对这片土地一见钟情。一九八五年,她嫁到了这座小城,并与这座城的自然资源工作结下了一生的缘分。
这名女孩就是我。
老城,就是大庸城——现在的张家界,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旅游胜地张家界。
岁月如白驹过隙。一晃,我已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了三十七年。
在这三十七年与自然资源工作打交道的岁月里,我每每默默吟诵艾青的那首诗,都止不住热泪盈眶。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一股坚信能战胜一切困难和挫折的力量,总从心底喷薄而出。
我这个小女人,骨子里与艾青有着一样的情怀。
那年,因为生病,位列尖子班前五名的我高考失利。于我,这是不幸的,但又是有幸的。因为如不是只考上中专,我就不会被父亲逼着上农校,就不会与自然资源工作结缘。父亲不让我复读,要我读农校。他答应我,以后只要我愿意,读书一辈子都可以帮我出学费。
一九八七年,我进入大庸城土地管理局工作。
一九九〇年至一九九三年,我带着刚满一岁的孩子,一边工作一边补习,积极参加成人高考。考上湖南农业大学国土管理函数大专班后,如饥似渴系统地学习国土管理专业知识。
一九九四年至一九九六年,我考入中共中央党校函数学院经济学专业本科班,系统学习资本论、房地产学、金融学等理论。
二〇一二年,已近天命之年的我,为了能跟上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步伐,依然积极自学,考上中共中央党校研究生院经济学专业在职研究生班。在三年时间的学习里,连续两年被学校评为年度优秀学员。
回顾所有的学习经历,十分感慨。
忆起一九八七年前,我在农业区划(国土规划)办工作的那五年时间里,当时,在主任李祥辉的带领下,我们八名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夙夜在公,撰写编辑出第一部大庸市农业区划报告集,第一部国土规划报告集(含数据集),获了自治州科技成果一等奖,获了湖南省农业科技成果三等奖。还记得,为了获取原始资料,同事杨红开着她的旧商务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山道土路,载着我们跑遍了大庸的崇山峻岭。从小晕车不敢坐汽车的我,吐得胃出血。尽管这样,稍事休息后依然高亢引歌继续前行。
还记得,考察宝峰山、七星山、崇山时,没有上山的路,我们硬是借来老百姓的砍柴刀,披荆斩棘砍出了一条小径爬上山顶;还记得,考察天门山时,从后坪走百步云梯,与乡政府的两个同志一起,手脚并用攀登,全靠抓紧灌木枝条爬上山顶,一步一惊险;还记得,考察黄石寨、天子山、中湖等地时,交通不便,我们硬是背着水和干粮,几天几夜爬山涉水,脚板走得血泡累累;还记得,开展第一次全国国土调查时,我们与调查员一起拿着航测照片,走遍了大庸城的每一寸土地和森林……
还记得我们几个年轻人用蜡纸和油印机日夜加班;还记得我们几个年轻人不辞劳苦奔波在乡间田头不断探索实验;还记得……我们硬是用农业科技技术,实验出了三岔朱九妹,实验出了龙虾花茶,实验出了胡家河大庸菊花芯柚等一批地方名特优产品。
那几年,我们几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很拼,也很累。但我们也很开心,很快乐。青春的汗水,浇灌出了累累硕果。
一九八七年至二〇〇〇年,我在建设用地管理部门工作了十四年。
还记得一九八九年,我们除了承担建设用地工作,还承担招商引资任务。我带着田开元、郑春华日夜加班,编制出大庸市房地产招商项目指南,做出招商引资展览馆展板。通过湘交会、深交会、港交会等展销会,招来了国内外一大批旅游和基础设施开发建设者,建设机场,建设高速,建设城区“四路两桥”,建设景区公路索道等多处基础设施。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有次临出差时,年幼的女儿抱住我的大腿,委屈地央求我:“妈妈,那您出差回来时给我多带点香蕉……”那段时间,我几乎隔三差五出差,根本无暇顾及照顾女儿。
那天,我泪水满面,全是愧疚。
一九九二年,市直单位征地建院子,为办好南庄坪开发区一千多亩用地的征地报批,我和老科长杨道湘不分日夜地赶制汇编用地报批资料,与各个单位、各搬迁户协商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又挑灯手工勾划用地红线图、手工计算土地分类面积。顾不上吃饭,顾不上喝水。
在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中,我们都沿线沿拐点踏界陪专家们反反复复考察论证。在遍布荆棘的路上,经常一身汗水,一身伤痕,硬是在没有路的陡坡悬崖用脚步先丈量出了路。建设贺龙、渔潭、江垭、长潭河、木龙滩等水库水利枢纽工程时,我们陪专家们在深山老林跋山涉水,只为找到更科学合理更节约耕地更有利于老百姓生产生活的最优坝址方案。
一九九八年,国家决定停止审批耕地一年。我们在市政府分管国土工作的刘德美副市长带领下,将全市近两年的所有建设项目和违法用地依法清理或补办用地手续。那年,我们通宵通宵地奋战,整天整天地劳作,但没有一个人说苦,没有一个人说累。一九九九年,我收到江垭水库淹没区用地必须在新法颁布实施前补办完用地手续任务时,我一个人5次前往已经搬迁移民的库区5个乡镇,补齐征地拆迁资料,收集齐项目建设及移民资料,按照国务院审批土地要求,做出了全市第一份也是最大的一份江垭水库枢纽工程补充耕地方案书,通过了国务院汇审,拿回了库区土地批文。
二〇〇二年至二〇〇八年,组织上安排三十九岁的我任新成立的耕地保护科科长。
我的工作再次翻开新篇章,保护耕地和基本农田成为我的神圣职责。
七年,我没有辜负这项工作。
二〇〇二年,为了完成当年开发耕地项目当年选址当年建设当年指标验收入库任务,不影响当年全市建设用地项目占补平衡,副局长张锡勇带领我和土地整理中心主任刘平舟,冒着酷暑顶着烈日爬山涉水验收。时任桑植县国土局局长的石绍河带领我们走遍了桑植县的偏远山区。陈家河乡剖腹溪村老百姓敲锣打鼓放鞭炮,只因我们治理了该村多年水灾,复垦了耕地。他们送来锦旗时,我们流下了泪水,有激动,也有感慨。
这是我们与老百姓血脉相连的深情。
在慈利县岩泊渡,我们开拓创新,探索出山区土地开发整理集中平整流转经验。这年省厅在慈利县召开了全省土地开发整理现场经验交流会,向全省山区县推广了我们的工作经验。
后来,我又被安排到财务审计科工作。
二〇一一年,组织上任命我为局副调研员,我离开工作了三年多的财务审计科长岗位。
虽然是非领导职务,是协助工作,但全面建设小康试点工作、三年闲置土地清理工作等重点工作,仍然有我忙碌的身影。二〇二〇年,党组继续安排我协助副局长工作,具体负责协助农村房地一体和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我和同事们又开始乐此不疲奔波在乡村。
只为把这项服务农村土地制度改革、服务“三农”、服务老百姓的工作,按照国家和省里的要求,高质量按时完成。只为把这项为老百姓办实事做好事的工作扎实做到位做好。
二〇二〇年七月底,我们已经按照“日统计周上报月督查”的工作制度,深入一线技术单位及外业工作确权登记小组,开展全面督查。已完成外业总任务的五分之四。在武陵源区、慈利县提前一个月完成外业权属调查登记任务。在二〇二二年全省评比中,张家界市获得了排名第一的好成绩。
我很欣慰,如今已年过半百,我还能为新时代自然资源和规划工作发光发热。
我这辈子,都献给了国土资源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