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心
那年八月,暑假。
我谢绝了教育中介机构所有的补课邀请,计划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八月的长沙骄阳似火,热浪滚滚。长沙市第一社会福利院院内却有几分清凉。
我今天给自己任务是陪伴福利院里的老人。怎么陪伴呢?第一次来福利院,对我来说,还是新课程。我既有几分兴奋、紧张,又有几分忐忑。
到了福利院,我看到有的老人在静坐;有的老人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有的在专注地看着电视。
快走到走廊尽头时,我终于鼓足勇气,敲开了一间老人的住房。“您好!我叫心心,今天专门来看看您。”这间房里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正看着电视发呆。他并不理会我,我有点尴尬地笑笑。
一会儿,老人缓缓转过头来。在目光对视的瞬间,我触碰到了老人眼神里的一丝孤凉。我的心里微微一颤,“我们聊聊天吧!”我说。老人转回头,还是一言不发。房间里全是电视里的声音。
我有些局促不安。
老人还是沉默着。我只好陪着他看电视。“您每天都看这部电视剧吗?”我还是慢慢尝试和他说话。
老人的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有回答我。
“这里都有些什么活动呀?平时都在哪里散步?”我又问。
老人的眼神暗了暗。他摇摇头。终于,他开始回应我了。虽然依然没有说话。
“要换个台看看吗?”我赶紧“乘胜追击”。
老人摇摇头。看着我,“你从哪里来?”我告诉老人,“长郡学校。”
“长郡是所好学校!”老人的眼里闪出亮光。
我们之间,就这样打开了话匣子。
老人从他二十多岁的小孙子,聊到他十一点午饭时间要来看望他的女儿。老人反复强调中午十一点。看得出,老人很期盼女儿来看他,很珍视女儿的来访。
我忽然想起幼儿园时的我。每天快要放学的时候,总是把小脸蛋紧紧贴在教室窗户的玻璃上,眼巴巴地盼着爸爸妈妈早些过来。
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像被硌了一下,开始微疼。
“这里的生活怎么样?”我问。
老人刚微微扬起的眉毛又沉了下去。本就单薄的身子,突然看起来似乎显得更干瘪。难道这里的生活不好?
我听见老人嘶哑着声音说:“伙食很好。也住得很好。可是,我,我觉得不自由。”他身子向前倾着,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压抑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
我的心里,更加疼起来。
看着老人紧绷着无力的身体。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在这样的时刻,我应该说些什么好呢?
我的本意,只是让老人开心。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爷爷也渐渐平静下来。
“你平时出去散步么?”
老人碰碰轮椅,对我点点头。
“他们陪您出去散步么?”
老人突然用一种很情绪化的语气说:“没有单独陪过。”
“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老人突然笑了。无限单纯,无限满足,笑得如一个三岁孩童般灿烂。
老人无限满足的神情,一下子把我给逗乐了。
我在老人的指挥下,笨拙地扳开轮椅的脚踏板。轮椅挺重,并不好操作。我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在门口挪移了好一阵子,才推着老人出了门。这还真不是个容易差事。我控制着力度,推着老人平稳地前进着。路过一个一个门口,我看见和我同来的那群同学们,都和老人们相谈甚欢,一时间心里暖暖的。
阳光把我和轮椅上的老人交叠在一起,印在瓷砖上,似乎走廊里也开出了一朵花来。老人已经开心了起来。我们快乐地聊着。
爷爷跟我回忆着他的中学生活,回忆着他衡阳老家好吃的鱼粉。跟我说他的年龄,他的名字。
老人问我的生日,我的属相。当发现我们都属虎时,更加开心地笑了起来。
临近中午11点,老人与我的交谈依然意犹未尽,但却赶快催我送他回房间。
我知道,他的女儿快来了。
我郑重其事地把老人送回房间,把去北京高校参观时带回的纪念品送给了老人。老人竟然迅速地给我敬了个军礼。
我这才知道,老人还是一名抗战老兵。
他说,这是我最真挚的情感表达。你让我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