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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3日

文人谈吃

荆墨

中国文人是最善谈吃的,无论古今,也无论名气大小,几乎每个文人的笔下都有谈吃的篇章。吃,虽然在寻常人看来不过就是再日常再俗气不过的事情,但一经文人描绘,就“雅”,就“文化”,就跟民族历史、民族性格有关了。

中国文人在诗中谈吃,总是于碗碟之外蕴含着别样的滋味。陆游有一首《食荠》:“小著盐醯和滋味,微加姜桂助精神。风炉歙钵穷家活,妙诀何曾肯受人。”诗人生活清贫,连调味也都是“小著”和“微加”,这样的菜肴有着山珍海味无法相比的清鲜。

苏东坡的打油诗《猪肉颂》可称随意洒脱:“净洗铛,少着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好一个“君莫管”!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正是这贵者不肯吃的“东坡肉”,让诗人吃得开怀畅快,逸兴遄飞。

然而也有人在经历现实生活清贫的同时,以回忆与想象中的华服美食,构筑另一个精神世界,这个人就是曹雪芹。《红楼梦》不是专门写吃的,但是有人就《红楼梦》里的吃食专门著书立说来进行研究。比如柳嫂子给芳官单做的那一餐:一碗虾丸鸡皮汤,一碗酒酿清蒸鸭子,一碟腌的胭脂鹅脯,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并一碗热腾腾碧荧蒸的绿畦香稻粳米饭。单看文字似乎就有色香味一起呈在面前。

在现当代作家中,梁实秋、周作人、汪曾祺都是谈吃的大家。周作人号知堂,《知堂谈吃》收录的是周作人谈吃的文章。周作人一生爱读书,因此典籍考据随手拈来,那些饮食便又在典雅的古文里沉淀出文化的厚重来。有趣的是,据说知堂老人一生不喜之物有三:中医、京戏、北京小吃,可见他讲究南方口味,因而生出如此感慨:“总觉得住在古老的京城里,吃不到包含历史的精练的或颓废的点心是个很大的缺陷。”在后来的一篇《南北的点心》里,周作人总结出:“北方的点心是常食的性质,南方的则是闲食。”这个“闲”字,点出了超脱于日常生活的精致情趣,是知堂的兴味所在。

梁实秋是一个地道的北京人。他早年留学美国,牵挂的总是老北京那几道佳肴。据说1926年夏他留学归来,出北京站不是即刻回家团聚,而是直奔煤市街致美斋,将油爆、盐爆、汤爆这“三爆”一气吃遍,先解了馋再说。梁实秋谈吃的文章内容丰富,对一些菜肴炒制过程、刀工技艺、色香火候、传闻沿革等都记录翔实,既有趣味又让人增长见识。因为学贯中西,他的文章也善比较,“东拉西扯”起来思绪广阔如天马行空,从西雅图到成都,一个“吃”字便消除了距离。

周作人在《北京的茶食》中有一段很有名的话:“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タ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一一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练愈好。”文人谈吃,着眼在吃,亦在吃之外,是文化,是情趣,是生活的“意思”。

所以说,文人谈吃,重要的并不在于吃,而在于对待生活的那种情趣和风度。那些谈吃的文字,看似散淡闲言,却有无限意趣在其中,值得人们一再回味与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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