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
家居金陵,小区里花木众多,才谢了桃红,又绽放了石榴,一年四季景色适时变幻,煞是热闹。
当所有的鲜艳都在冷风中凋零,门前窗后都只有旧旧的绿的时候,那几棵四季常青的香樟就显现出它葳蕤的姿态。那深褐色的树身包裹着经年的风霜,孕育着刚正的清香。而这坚韧的香气,粉身碎骨也不消弭。那巨大的树冠,聚集了万万千千的叶片,每一片都还是油油的墨绿。卵形,柔韧,叶脉清晰,从叶柄一路逶迤到叶尖。从深刻到清浅,由粗疏至柔密,一水儿顺垂着。轻抚着,竟生出恍惚,像抚摸着小女孩儿的短发。由不得心中也软软的。
喜欢香樟树,还源于儿时的记忆。
记得母亲在世时,常常提起她出嫁时外祖母给她的陪嫁——一口樟木箱子。在之后很久很久的日子里。它都是这个家中最贵重的家什。虽然身为八级精细木匠的父亲,曾打造了极多漂亮的橱柜,上面都有精致的雕刻,却依然无法取代这古旧的木箱。印象中,家里最好的衣物都存放在这里,还有外祖母留下的几样旧首饰,父母的婚契,哥哥的高小毕业证书,都在一个小小的铁皮首饰盒里,藏在箱子的角落。印象最深的是每年的六月六。母亲都会在这一天,把家里的衣物被褥拿出来晾晒,整个院子花花绿绿。那高高的晾衣绳上挂着最好的衣物,包括从没见母亲穿过的丝绒夹袄,香云纱的衣裤,还有两件丝绸的旗袍。我喜欢这些衣物的款式质地,更喜欢它们散发出的香气。那香气沉实而绵长,会从鼻窍直抵灵台。母亲说这是樟木的味道,因为这样的香气,所以百虫不蠹,衣物无损。更神奇的是,这樟木只要木质存在,无论何种状态,都会保持这样的香氛。
由是,这樟木就带着神秘的气质留存在心里了。
可是樟树是什么样呢?我从未见过。还是迁居到了金陵,才认识了它。
如今,与香樟为邻,日日相望,那份喜爱中多了几丝亲昵。
常常是午后,时光素洁,阳光温暖。隔着玻璃窗,高大的香樟树上,一枚枚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无法言说的美好。感觉很近,仿佛触手可及她它的轻盈、柔美、细致。默默与之相望,无需言语,怕惊扰了它的宁静,安谧。这一种声音叫寂静,直抵你那深邃的内心。
香樟如松柏一样四季如碧,霜雪不改其色。它刚正的香气比梅菊更为持久。它的枝叶,还能入药。香樟总习惯以最朴实的形态,立世而不张扬。
我常常为它感动在冬季。
几场寒风掠过,万木萧疏。香樟树上的鸟雀却多了起来。香樟树上那些黑珍珠般的小黑豆,是鸟儿们极好的食物。于是,窗外总有冬天里的欢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