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作品中营造的意境直抵人心,它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褪色,如同埋藏在地窑里的酒越久越香淳。每当我流连于古代文学中时,常被这些意境所震撼。王国维在他的《人间词话》中写道:“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可见意境之美不光在乎景,而且在乎于情。然而古诗文中的一些情感凄伤的作品,往往对读者起到了一些消极的副作用,尽管其意境优美,但却不同程度地消蚀了一部分意志薄弱的人的斗志,为其人生抹上了一层灰色阴影。
陈子昂之《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悌下。”此诗意境之高邈,情感之悲怆,天地永恒。人生如浮光掠影之悲叹,充溢于字里行间。作者对往事之不可留,后事之不可知充满着迷惘。他慨叹人生如白驹过隙,一世功名富贵如过眼烟云!多少思念良久者,初则细细咀嚼品味,后则情动于心,“怆然而涕下。”又如某一对联,读者更是让人痛彻肺腑,肝肠寸断。其上联是:“忆生前,作客他乡,旅馆残灯悲夜雨”;下联是:“痛死后,招魂何处,空山孤月份流泉。”此联魂消怀伤,情感凄凉。作者悲叹生前为虚名浮利,奔走他乡,四处流浪,尝尽孤独寂寞,世态炎凉。更在一灯如豆的昏暗灯光下,面对漫漫长夜,倾听屋外雨声如滴,直到天明,怎能不让人神伤?又想起死后连魂魄都无处栖息,只能徘徊游荡在幽暝朦胧的空山中,面对一轮散发着冷冷清光的孤月,听泉水伤心地呜咽。悲哉?!痛哉?!台湾女诗人席慕容曾写下这样一句话:“今生已矣!且将所有无法形容的渴望和企盼,凝成一粒种子,播在来世!”她尚有“来世”可播,而上联作者恐怕己是“今生”“来世”俱已矣!此种情感可以说是悲哀至极,灰心至极。如果读者不加思索,一味沉湎于此种情感之中,又恰逢生活中的一些失败,则必将受其影响,严重者则觉得失去生活的乐趣,从而走上不归路。一些青少年空虚无聊以致自杀便是很好的证明。
我国著名的文学家曹雪芹一生历尽“钟鸣鼎食”“绳床瓦灶”。从大富大贵骤然降为大苦大悲。可谓历尽沧桑,饱尝世态炎凉。于是“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而苦写《红楼梦》一书。书中的《好了歌》道尽了作者的悲哀失望,伤心无奈的思想感情。歌词:“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金钱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儿女忘不了。操心父母古今多,孝顺儿孙谁见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曹雪芹的这段歌词,真是对人生的无限哀叹和大彻大悟。对他来说,似乎已看破红尘,人世间一切功名利禄,儿女情长又有何用,终不过一场大梦,且难逃“荒冢一堆草没了”的结局。哀莫大于心死!无怪乎一代文学巨匠竟未能完成惊世之作,便已含恨长逝了!
古人在作品中流露出凄凉哀怨,慷慨悲壮,灰心失望的思想感情,无不显示出他们对现实的不满和无奈。他们在所处的那个时代只能寄情于笔墨之间,以得片刻的宣泄。像秦少游之“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晏同叔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李白之“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柳永之“寒蝉凄切”“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李后主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些语句把作者对生活的无奈、现实的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们惊讶于这些古文的情景之美,却又痛心于他们的意志消沉,悲观绝望。
我们生活在繁荣昌盛、改革开放的年代,有的是机遇和挑战,为实现个人小梦和中国大梦不断进取,放下思想包袱,迎韧而上,托起明天,重塑明天,创造人生的辉煌。我们千万不能像那些古人一样沉湎于昨天的悲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