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甄钰源

冬天来张家界，不仅能品尝到正宗的土家族“三下锅”，更能在天门山之巅，邂逅一场盛大而浪漫的“花”事。

这“花”，便是闻名遐迩的天门山雾凇。它是水汽在寂静的寒夜里与风儿缱绻凝成的结晶，是凛冬写给天门山的一封热烈而真诚的情书。

天门山的“花”没有香气，却像白梅一般在破晓的晨光中，折射出比星河更纯粹、更清冷的光芒。这些“花”，开在鬼谷栈道旁的枯枝上，开在九百九十九级天梯上，开在李娜别墅的屋顶上，开在天门山寺的那棵樱桃树上。

天门山的“花”是白色的。当你从张家界市区乘坐索道凌空而上，冲破云层的刹那，一个水晶森林的童话世界便会骤然呈现。这里虽然没有白雪公主和她的七个小矮人，却有鬼谷子和他的鬼谷洞。鬼谷子早已超脱方外，他修道的鬼谷洞和峭壁上的悬棺却给后人留下了千年未解的谜题。全长1600米的鬼谷栈道，在绝壁之上曲折蜿蜒。此时，山是白色的，树是白色的，那风儿，估计也是白色的吧。

天门山的“花”是被冻住的音符。每年的12月到次年2月，天门山就会成为一片水晶“花海”。每一株树都会披上由亿万冰晶量身定做的外套，松针会化作毛茸茸的银菊，枯枝则变作玉雕的珊瑚。风起，冰晶轻撞，如铃铛摇曳，叮咚之声不绝于耳。那声音，仿佛是歌手李娜婉转唱出的《好人一生平安》；待风儿在天门洞拐了个弯，曲风又变成了高亢的《青藏高原》。山风清冷，冰花凛冽，脚下云海翻腾，身侧冰晶簌簌，恍惚间，竟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这一瞬，我忽然就“读懂”了李娜。

当阳光从那道亘古的天门里穿过，将天门山寺笼罩在一团金色的光晕里，大殿里隐约传出诵经声和低沉的钟鸣。那声音如丝如缕，穿过缭绕的檀烟，越过寂静的檐角，与林间的雾凇、谷中的云雾轻轻拥抱。尘世所有的焦虑在此刻被这绵延不绝的梵音一遍遍洗涤着，直至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顷刻间，山门前那棵樱桃树就开出了粉色的花，结出了红色的果子。

而这场极致浪漫的“花”事的终点，必然是回归温暖的烟火人间。

下山后，随意走进任何一家或大或小的餐馆，都有一锅热气腾腾的“三下锅”正等着你。那一铁锅的菜肴融合了腊肉的咸香、豆腐的醇厚、萝卜的清甜，在炉火的炖煮下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夹起一片油亮的腊肉，咬一口吸饱汤汁的豆腐，暖意便从舌尖悄然蔓延。这大抵就是那人间至味吧。

直吃到满面红光、额角沁汗，店家便会适时端来一杯澄澈的桑植白茶。茶汤清冽，恰好化解满口的浓郁。这时，窗外广场上飘来一曲悠扬的桑植民歌，恰如一把时光的熨斗，将你心底所有的皱纹，悄悄抚平。

佛说，人生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可圆满。我觉得，你只要来张家界，去天门山走完九百九十九级天梯，看看那些盛开在零度的花朵，然后，再把所有的遗憾和不甘都扔进那深不可测的鬼谷洞里，到来年，那绝壁之上，肯定会长出新的叶子，结出新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