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四海良策 启张家界新程

文/全媒体记者 向文 图/全媒体记者 庹兴亮

9月28日，在2025张家界全球旅游业创新周开幕式主对话上，6位专家学者带来精彩的主题发言，他们结合自身多年对文化旅游的思考和实践，用独到的观点解读文化旅游经典案例、剖析文化旅游发展规律，为张家界市文化旅游高质量发展贡献了金点子、提供了新参考。本报特摘录6位专家学者的主题发言内容，以飨读者。

旅游消费泛化与供给变化

2025 年旅游市场褪去前两年的网红喧嚣，现象级热点锐减，却藏着两大转折信号：苏超的爆发与荣昌的走红。

苏超从 5 月起持续四月，不只是文体旅融合，更打破了传统：官方玩梗 “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民间创造力迸发，消解了民族性格里的沉重；更带火 “跟着赛事、美食去旅游” 的联动模式，也答了 “旅游需不需要边界” 的疑问 —— 如今 “旅游即生活”，生活无界，旅游何需设界？

重庆荣昌无传统旅游资源，却凭 “官民同频” 走红：书记带头上网展特色，被百姓唤 “老高”，街头拉手问候，用消费、税收月月涨的硬数据印证效应。这种 “亲民造吸引力” 的反套路，打破网红必昙花的魔咒，也显官场新风。

成都文旅局长曾苦恼 “缺网红”，实则成都是 “目的地品牌”，无需追网红 —— 网红多是产品品牌（事件、人物），而北京、上海等城市的吸引力，本就源于自身文化与生活质感，盲目追流量易走偏。

当下消费已迈入 “文体美” 阶段，但 “旺丁不旺财”（人数不减、人均消费降）成常态，市场转向多元：城市大休闲、乡村微度假兴起，观光淡化、休闲凸显。供给也随之重构：泛化（万物可关联旅游）、细化（精准匹配小众需求）、新化（新业态迭代快），看似乱，却是市场进化。

要适应变化，需转认知：景区要 “目的地化”（成生活场景），酒店要 “景区化”（成体验载体），吸引物的核心是 “在地生活的吸引力”。如张家界，四十年未解决 “景区与城市不匹配”，关键是要从 “单一观光” 转 “复合体验”—— 让游客愿住两周，经营者自然不会 “宰客”。

行业不必执着 “大项目、大投资”，大发展时代已过，转型关键在 “精细”，破局点在 “情绪”。先活下来，靠 “微改造、精提升” 扎根细节，抓住生活里的温度与互动，就是旅游的未来。

浙江祥源文旅副总裁 李杰

创新·破局·共生

聚焦 “创新破局” 与 “案例聚焦”，和大家分享文旅景区运营的实践思考。“创” 本义是挖井深耕，“新” 是伐木焕新，若守着过往成功，永远难破茧成蝶。我们的创新聚焦多维度，今天重点展开核心方向。

首先是创新流量产品。对百龙天梯，联合同济大学团队，计划深挖张家界地质、文化价值；碧峰峡建跨区桥串联动物园与熊猫基地，“双边游” 占比从 5% 升至 35%，客流、收入同步增长；阜阳生态乐园以 “江湖武侠” 重构体验，今夏月余接待 20 多万人次。

重点说白石山：我曾在云台山工作 17 年，2023 年重回白石山后，投 100 多万建飞拉达，至今营收 1500 万，参与率超 21%；还推出悬崖极限项目，改造玻璃栈道为无栏杆轨道平台，满足游客 “拍好照” 的需求。此外，丹霞山投 3 亿建文旅综合体，推锦江夜游与 30 项改革，非遗香火龙获大湾区关注；凤凰古城将导游升级为 “翠翠 NPC 互动”；奇梁洞计划开发洞内极限运动，目标年增收 3000 万。

其次是案例聚焦。清明上河园去年因意外火情出圈，年营收破 10 亿；云台山用人工补瀑布憾，获游客理解；白云山为感谢周口医生施救，对周口游客免门票一月，获央媒报道。近期我们还推进郴州莽山 “不用爬的山”、广西盘王界等项目。

在管理与内容上，“神秘访客” 计划面向社会招募，前两期获上百条建议；齐云山推出 “指隐者” 学者型讲解，集团推广 “指南针” 计划，让员工化身 NPC 互动。

最后，未来文旅竞争在四维度：审美能力需更有质感，长期主义是 “长红” 关键，情绪价值要打造 “友好型景区”，品牌 IP 可借鉴百龙天梯与欧莱雅、《燕云十六声》的合作。

张家界创新周意义非凡，欢迎大家到祥源项目考察。文旅无固定模式，唯有持续创新，才能破局共生。

张家界全球旅创周发起人、SMART度假产业平台秘书长王旭

四种视角打开张家界

我们常谈文旅创新无边界，不妨换个视角 —— 若将张家界当作博物馆、美术馆、主题公园、学校来运营，会碰撞出怎样的可能？

一座城市即一座博物馆。去年我们帮温州苍南活化非遗，打造创意菜市场，让民艺融入生活。对张家界而言，地质奇观、砂石画、织锦等都是 “展品”，可像博物馆展陈般，让游客深度了解背后故事，还能亲手体验非遗制作、带走文创。过去一年，我们通过文旅赛事、研学峰会、各类节日，让张家界每天都有新内容，正如阿那亚、麓湖靠高频活动聚人气，张家界也能以 “城市博物馆” 思维激活文化生产力。

一座城市即一座美术馆。日本大艺术节提出 “艺术走出白盒子”，正契合当下需求。张家界的山水本就是天然画布，我们可在乡村设艺术装置、在山间办音乐会，招募全球创作者以山水为背景创作，还能带动村民、大学生共创，形成凝聚力。这不仅能补上文旅 “审美短板”，更能让景点、乡村都成为展场，延长游客停留时间、提升客单价。

一座城市即一座主题公园。主题公园的核心是 IP，张家界尚缺米老鼠、熊本熊式的标志性 IP。我们可打造专属动漫 IP 矩阵，结合景区特色设计场景、剧本、周边，用花车巡游、沉浸体验增强用户黏性 —— 就像迪士尼靠动画引流，张家界也能以 IP 思维打开新维度。

一座城市即一座学校。在龙泉项目中，我们尝试 “拜师型度假”，让城市成为学习场景。张家界的地质知识、非遗技艺、历史文化，都能转化为教育资源：游客可拜师学砂石画、织锦，在实践中缓解焦虑，还能构建文旅人才孵化闭环。未来，文旅目的地或成教育新场景，让学生在真实操盘中学到前沿知识。

依托旅创周，我们已为张家界搭建创新生态：引入 300 位头部文旅操盘手，形成高信任度社区；举办全球旅游商品展，吸引外国游客；16 场平行对话破解行业痛点。明年，我们将继续招才引智，构建多元、无边界的文旅生态，助力张家界成为 “文旅硅谷”，跻身世界知名文旅胜地。

微医集团执行董事、浙商健投董事长 彭涛

AI 时代医养融合模式的重建

当前医养融合政策支持力度大、市场需求明确：2024 年我国 60 岁以上老人超 3 亿，失能半失能者超 4600 万，2025 年医养市场规模预计破万亿，年均增速将超 15%。但传统模式存在 “三重脱节”：医疗与养老资源割裂、服务衔接断层、专业人员短缺且成本高。

AI 时代为医养融合带来新机遇。我所在的浙商建投，是聚焦大健康的投资平台，有 9 家上市支撑主体，培育了 4 家独角兽企业，还发起 AI + 大健康基金，储备 100 多个项目，管理近 100 亿政府基金。当前 AI 与产业结合是中国重要增长机会，而大健康是数据最集中的领域，国务院 “人工智能 +” 行动也在加速推进，医疗健康是垂直领域中落地最快的。

AI 能破解医疗 “不可能三角”—— 通过 AI 赋能，可同时提升医疗质量、降低成本、扩大可及性。以微医为例，其构建 AI 医疗、医药、中医药三大平台，2022 年在天津创办的 AI 健共体，管理 350 万人健康，连接 266 家基层医院，实现医保控费、百姓健康指标提升、医护能力增强，经验已获国家采纳推广。AI 还能打通医养数据链、形成服务闭环、开创人机协同模式，解决传统医养的 “三重脱节”。

此次来张家界，我收获颇丰。这里外向度超预期，武陵源接驳车 60%-70% 是外国游客，在韩国更是有 “朝圣” 热度，具备发展复合型康养产业的巨大潜力。结合张家界优势，我有几点建议：一是打造康养产业共同体，由政府引领、龙头带动、基金与专业团队支撑，形成共生生态；二是探索建设康养先行区，争取特许医疗、国际交流政策，打破国际医保壁垒，吸引海外游客来此体检、体验中医等；三是打造 “疗愈之城”，依托山水资源，让游客在休闲中实现身心修复。

张家界不仅是旅游胜地，更可借 AI 赋能医养、结合自身优势，在康养领域开辟新赛道，成为世界瞩目的康养目的地。

复旦大学遗产活化与旅游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张朝枝教

做好文化遗产的创造与活化

30 年前我投身张家界旅游，如今重思：张家界的发展，难道只有壮丽山水？实则不然 —— 这几日，大家已见识其民俗、非遗与技艺山水画。

起初 “创造文化遗产” 难被接受，毕竟人们默认遗产源于传承。其实许多 “传统” 本就是后天建构：苏格兰格子裙是为对抗英格兰而设，英国皇室仪式是衰败后为凝聚认同而创。核心逻辑很简单：众多历史成传统，众多传统积文化，而所有遗产创造的根本，是建立共同身份认同。

如今 “文化遗产活化” 成热词，2024 年修订的《文物保护法》已将 “让文物活起来” 写入法条。其活化有四种核心模式，各有逻辑与瓶颈：一是保存性利用，不改变遗产本体，靠灯光、声光电技术活化，如故宫、长城，本质仍是门票经济；二是功能适配型活化，改造遗产功能，如民居变商铺、客栈，常见于历史街区，属商业地产模式。能否成功关键在业态 —— 上海盘龙古街因能给年轻人提供情绪价值、匹配身份认同而火，张家界大庸古城等却受困于业态陈旧；三是精神转译型，将遗产故事转化为产品，如华侨城方特的 “女娲补天”、“只有河南” 的情感调动，本质还是门票经济。但需警惕：多数演艺产品是分流而非增量，复制泛滥后易陷入回扣模式，难有真增长；四是品牌衍生型，不消耗遗产本体，仅用其品牌造 IP，如 “一品黄山” 借黄山之名，张家界也可凭 “国际张” 三字开发衍生产品。

我们复旦大学团队扎根九寨沟、泰山研究发现：所有活化模式的底层逻辑，都是 “身份认同”。游客愿为溢价买单，只因遗产精神内核与自身身份链接 —— 就像古人藏古董显身份，年轻人追二次元、奢侈品标个性。我们帮九寨沟做的研学产品，正是将环境教育与身份关联，5 年已见成效。

张家界的未来，不止于山水观光，更在于以身份认同为核心，做好文化遗产的创造与活化 —— 让 “张家界” 不仅是风景符号，更是能承载大众情感与认同的文化品牌。

知名文化学者、中南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孟泽

故乡的含义与湖湘水土上的精神坐标

从乡村走向城市，如今却总想回望乡村 —— 此乡非彼乡，故乡的内核却始终一致。四十年间，我们从谋温饱的硬指标，走到了服务人情感与感性的阶段。怀乡的愿望，本质是对 “人的脆弱” 的接纳：曾经我们执着于塑造强大，如今终于承认，每个人都有软弱的一面，向往远方或怀念故乡，都是这份脆弱的温柔表达。

心理学家说，人的天花板并非理性，而是情感 ——70% 的生命体验源于情绪，仅 30% 来自理性创造。恰逢 AI 转型时代，它或许能取代理性与逻辑，却永远取代不了人的身体，以及身体生长出的情感与感性。我们服务于人的健康与身体，本质就是服务于人类终究存在的脆弱。AI 追求无限强大，而人终有 “阿喀琉斯之踵”，这份有限性，正是我们寻找故乡的理由。

故乡的根系，深扎在童年与母语里。语言是存在的家园：最烈的咒骂、最深的爱意、临终的呢喃，多是乡音 —— 要守护故乡，先守护方言；要守护汉语，先留住方言的温度。童年更是天人合一的模样，没有生死界限、人神之分，我们怀念童年，实则是向往那份纯粹。但故乡最核心的意义，是人文与历史：母亲在，故乡在；母亲去，物质故乡或许褪色，精神家园却愈发清晰。我们总在伴侣身上看见父母的影子，看似逃离父母的管辖，最终却又靠近他们的模样 —— 没有母亲，便没有故乡的起点。

而故乡的灵魂，是那些铸就精神坐标的人。孟子说 “故国非有乔木，而有世臣”，没有人，便没有文；没有文，何谈文旅？湖南若少了王船山、曾国藩、毛泽东，湘西若没了沈从文、黄永玉、陈渠珍，其文化轮廓便会模糊。凤凰古城能超越同类县城，正因它承载着这些人物的精神印记。

湖湘先人的故事，更道尽 “才情源于深情”：胡林翼治黔有功，左宗棠问他 “才从何来”，答曰 “有情才有才”；谭嗣同写下 “四万万人齐下泪”，主动赴死的无畏，源于对家国的慈悲 —— 伟大的理性，终究扎根于炽热的情感。曾国藩更懂人的有限性，将书斋命名 “求阙斋”，坦言 “三分人事七分天意”，毛泽东称他为 “大宗教家”，正因他不仅做事，更传递着对生命的敬畏。

故乡的情感，近于信仰的力量。曾宝荪说 “形而上的生活全赖信仰”，这份信仰无法丈量，却决定人的成色。罗素提到人生三大动力：求知欲、爱欲、悲悯心，三者皆带着宗教般的纯粹情感，无关功利。就像德沃夏克的《念故乡》、李叔同的《惜别》，都藏着对精神家园的眷恋。

极端的唯物终将枯竭，我们最终的家园是精神故乡。一切财富创造，若不锚定心灵需求，便难以为继；服务于心灵的创业与创造，才是永无止境的方向 —— 这也是我们今日相聚，共同探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