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志华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年的支教工作即将结束。打算趁离孩子们的毕业季还有一段时间,写点与支教有关的文字。在电脑前坐下,心却静不下来,想要写的文字就像从搁置了几年的牙膏里挤牙膏,怎么也挤不出来。
出去走走吧,或许能涌现点儿灵感。关机出门,在熟悉的乡村道路上,慢慢地走着,静静地想着。
去年9月,永定区教育局选派城区优秀教师、行政,支援农村学校。我主动报名,选择了三家馆乡中心完小。
报到那天,梁校长询问了我在原学校工作情况,然后,班子会讨论研究,任命我为学校办公室主任,担任六年级两个班的《道德与法治》《安全》《生命与健康》教学。
没想到,时隔二十四年,我会再次踏进三家馆乡中心完小。这里是那样的陌生,又是那样的熟悉。陌生的是校园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熟悉的是教学楼前那被磨得锃亮发光的七步条石台阶,见证了昔日的我,曾经在这儿走过。
1996年,我师范毕业,分到三家馆联校。联校办公地点就在三家馆乡中心完小,坐落在一座高高的山岗上。
报到那天,我发现,二十几个大中专毕业生和我一样,个个灰头灰脸的。三家馆通向城里只有唯一一条砂砾路,弯多坡陡,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学校严重缺水,师生用水都是请人挑的,我们舍不得浪费水,二十几个人只打两盆水,分男女简单地洗一下脸,也许是男同志多一些,清洗过后,脸盆里的水都变成泥浆了。
当时,我满怀希望地认为,我会分配在完小工作,心想:条件差点儿就差点呗,至少在集镇上。结果联校校长宣布分工,除了几位女教师和中学紧缺的科任教师外,其余的十七个男老师分配到村小任教。
听到这样的结果,我对教育的那份热情降温了,差点儿打道回府。幸好联校校长对我说,你要去的村,条件是整个乡里最好的,有“小香港”之称。
村里的张书记开着北京吉普来联校接我和另一位老师。到其他村去的,都是挑着行李,跟村书记步行去学校的。
吉普车七弯八拐了近二十分钟,我们到了一个类似草原的操场。张书记告诉我们,这就是黄连洞小学。
看着几头大黄牛悠闲地吃着草,旁边一头母猪也带着一群猪仔在觅食,其中几头猪仔还在不停地撒欢,我们踩着牛粪、猪屎遍地的操场,来到教室,看着缺胳膊少腿的课桌椅、满目疮痍的黑板,我的心凉到了脚底。
清晰地记得,第二天,我没有回家,吃了早饭,着手打扫、整理教室,晚饭后,清理操场。
黄昏,张书记来到学校,看我在清理操场,就叫上周边的村民,一起整理。一轮杏黄满月,悄然从山垭上爬上来,为我们照明。
张书记对我说,你们老师,就像这圆月,把月光洒向这块大地,照亮了娃们的心,也坚定了大人送娃读书的决心。
开学第一天报名,家长们听说来了两个年轻老师,不管有没有孩子在学校读书,都来学校瞧瞧。
“老师,你们缺什么东西只管给我们讲。”“老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老师,报完名后到我家吃饭去。”看着乡亲们那热情洋溢的脸,顿时,我对条件差的不满情绪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后,乡亲们时不时的给我们送些自产的蔬菜、煮玉米、花生、板栗、核桃、柿子等,逢年过节还给我们送粽子、叶叶粑粑、打糍粑、鞋垫等,让我们时时刻刻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体会到这里百姓的淳朴,对教育的尊重、对知识的渴求。
我无以回报,只有更加尽心尽力教好他们的子女,把自己在师范所学倾囊相授。经过一年的工作,我深深地恋上了这里,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此时一纸调令把我调走了,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人生工作的第一站。
阔别24年后,我又回到了这片热土。
通往城里的路不再是砂砾路,变成了炒沙路,而且还有高速公路经过,再也见不到尘土飞扬的场景,时间也缩短不到30分钟。学校新建了学生宿舍、教师周转房、综合大楼、标准的运动场及体育设施,用上了自来水,走进教室里,班班黑板换上了教学一体机,无线网络全覆盖,所有教学设施设备与城里学校无异。部分教师还是当年的同事,他们热情地招呼着我,宛如乡亲们当年,给予我无尽的关心和照顾,生怕我受到一丁点委屈。
支教期间,我结合三家馆完小校情,把崇室南校机场校区的管理经验一一向校长汇报,特别就如何做好内当家暨学校办公室工作逐一落实到日常工作中。在课堂上,始终以落实立德树人的思想为指导,抓住学生心理,具有针对性开展多种形式的教学,帮助学生从小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为培养社会有用的人奠定基础。
“万老师,又去山岗上看月亮了?”一位学生家长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一看,明镜似的一轮圆月,已经被远处墨蓝的高山托上天空。
“今我无论来去兮,相信,那里的明月仍依依。山高我为峰,溪流险石滩;皎月山中明,月魂水相伴。无论是高山、小溪,还是山中皎洁的明月,都将是我教师生涯中最为美妙美好的回忆。”
回到住所,我在支教日志上写下了这段话。
(作者系张家界崇实小学南校机场校区执行校长,现为支教学校永定区三家馆乡中心完小办公室主任)